清晨,常丰仓门口炸了锅。
方一舟板着脸,将一张新写的调度表贴上墙。浆糊还没干,十几个仓丁已经围了过来。
“卯时出发?昨天不还是辰时吗?”
“未时走北路?以前不是午时才走吗?”
“这表跟之前的完全不一样啊。”
人群里,一个叫阿根的仓丁挠了挠头,壮着胆子问:“方管事,以后每天都这么走?那不得天天重新记?”
方一舟擦掉手上的浆糊,扫了众人一眼。
“从今天起,调度时间每天都会调整。前一天晚上通知第二天的安排,墙上的表只作为参考,最后以口头通知为准。”
阿根听傻了:“那要是记不住呢?”
“那就来问。”
方一舟回答完,转身便走,半句废话都没有。
消息很快传遍了常丰仓,不到半日,所有人都知道粮仓的调度变了。
与此同时,周德全安排的暗哨也已经就位。
那人穿着一身破布衫,蹲在街角啃冷馒头,看着像个等零工的闲汉,可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仓门。
谁在调度表前停下,停了多久,看完往哪边走,他都一一记在心里。
账房内,叶青禾正在定新的规矩。
“假表已经贴出去了,真调度就不能出半点岔子。”
她看向方一舟和萧璃说道。
“第一,真实时间、路线、批次,一律不落纸。谁敢私下抄写,立刻撤职查问。”
“第二,临行前半个时辰,才通知车队长和护粮队领队。再早,谁也不许说。”
“第三,粮车分批出发,每批用不同旗号,走不同路线。同一个仓的粮,今天走南路,明天就可能走北路,不能让人摸出规律。”
“第四,行动结束后再核验。方一舟记实际装载量,萧璃记护卫人数和走过的路线。两本账分开封存,当天比对,不许提前落笔。”
“第五,盯紧仓门。谁来看过假表、看了多久、离开后往哪走,都要查清楚。”
方一舟听完,沉吟片刻。
“姑娘,这些规矩能管住仓里。可要是老周从外面打探呢?路边商贩、驿站伙计,甚至赶车的车夫,都可能漏话。”
“所以得再加一条。”叶青禾指尖点了点桌面。
“粮车出仓前,不公布目的地,只让领队一人知道送往何处。到了地方,再告诉车夫从哪条路回来。”
“路上不管谁来问,都不许说从哪来、往哪去、车里装的是什么。”
方一舟缓缓点头。
真消息不落纸,知情人彼此隔开,路线临时再定。
这原是军中防细作的办法,如今被叶青禾一条条搬到了粮道上。
想偷消息?可以。
墙上明晃晃贴着一份,就怕他们不来抄。
方一舟刚要再次开口,房门忽然被撞开。
孙铁柱满头大汗地冲进来,扶着门框直喘气。
“姑娘,东坡的麦子出事了!”
叶青禾立刻站起身:“出了什么事?”
“叶子上全是虫!绿的,小得很,一片片的,全都往麦杆上爬。”
叶青禾的脸色沉了下来。
蚜虫!
春麦已经到了灌浆期,这个时候爆发蚜虫,虫子会贴在麦秆和麦穗上吸食汁液,拖得越久,麦粒越瘪。
“备马!”
一个时辰后,叶青禾赶到荒村东坡。
三亩春麦田里,一眼望去还是青绿,可拨开麦叶,便能看到成片的绿蚜附在叶背和麦秆上。
有几株受害重的,麦叶已经开始发卷。
情况比孙铁柱说的更严重。
近来白日暖,雨水少,夜里露气却重,虫子繁殖得极快。前两日还不明显,今天已经连成了片。
周大伯蹲在田埂边,急得直搓手。
“姑娘,这虫来得邪门。前两天还没见着多少,今天就像是一夜之间全都冒出来了。”
叶青禾脱下外袍,卷起袖子,蹲下检查麦叶。
“去取石灰和硫磺粉,再叫几个人清沟排水。沟里的积水先放掉,不能让麦根再受涝。”
“药液按低量兑,先拿边角十几株试喷,如果叶片没有灼斑,再往大田里用。”
周大伯连声应下,转身就跑去安排。
药液配好后,叶青禾没有立刻让人全田喷洒。
她先选了田边虫害最重的一小片,用细布滤掉药渣,再拿扎紧的细竹帚蘸着药液,轻轻扫洒在麦秆和叶背上。
等了片刻,叶片没有出现异常。
“可以用了。”
几个人立刻下田,一垄接一垄地处理。
三亩地不算大,可麦子正值灌浆期,谁也不敢图快。
药液要落到叶背和虫体上,又不能洒得太重,稍一疏忽,杀虫不成,反而会伤了麦叶。
一直忙到傍晚,第一遍才算处理完。
周大伯蹲在地头,裤腿上全是泥。
“姑娘,明天要是还有虫呢?”
“那就再查一遍。”
叶青禾捏起一片麦叶,看了看背面的虫体。
“虫多的地方补喷,虫少的地方不要反复上药,后天再看看效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