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棠晚心里一揪。
她想起自己从谢家逃出来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
孤零零一个人蹲在路边,又饿又怕,不知道往哪儿去。
要不是后来碰上了镇北王,她那条小命早不知道丢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叔父,”谢棠晚扯了扯沈砚的袖子,指了指街口,“那个小丫头怪可怜的。”
沈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微微拧起来。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小乞儿,京城里尤其多,并不稀奇。
只是那小姑娘蜷着的姿势有些奇怪。
背弓得太厉害,像是刻意把自己缩成一小团,显得不太自然。
“我去给她送几个铜板。”谢棠晚说着就要过去。
她左脚刚抬起来,手腕忽然被人从后面一把攥住了。
“别去。”
谢棠晚回头一看,一个青衣道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手搭在她的腕上。
谢棠晚一看见他的脸,整个人就愣住了。
“师……师父?”
玉衡子低头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换了个脸皮就以为为师认不出了?你身上那道护身符的灵气还在呢,隔着三里地我就能闻到味了。”
谢棠晚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
出发前,玉衡子确实给了她一道折成三角的黄符,让她贴身带着,说是能挡煞气。
“师父,你怎么在这儿?”谢棠晚仰着头问。
玉衡子没回答她,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在街口那个乞儿身上。
他的眼神忽然沉了下来,搭在谢棠晚手腕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孩子有古怪。”他声音压得很低,“她身上像是缠着什么脏东西。”
谢棠晚顺着师父的目光看过去。
那小姑娘还在哭,声音细细弱弱,瞧着就是饿坏了的样子。
谢棠晚看了又看,也没瞧出什么古怪来。
“师父,她明明就是个普通的小乞丐呀。”
“你再看仔细一些。”玉衡子松开她的手腕,往前迈了一步,“看她头顶三寸。”
谢棠晚听了,立马运用师父教的望气术,盯着那小姑娘的头顶看。
起初什么也没有,但看着看着,她忽然打了个寒颤。
那小姑娘发顶上方隐约浮动着一层雾气,薄薄的,像蜘蛛网,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瞧不见。
更吓人的是,雾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谢棠晚的脸刷地白了。
“师父,”她声音发紧,“那是什么?”
玉衡子没回头,淡淡说了三个字:“傀儡线。”
沈砚在旁边听得脸色也变了。
他在生意场上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论心计论手段都不怕,但这种玄门的东西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沈砚下意识地把谢棠晚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玉衡子已经朝那个乞儿走过去了。
他走到石阶前,弯下腰。那小姑娘抬起脏兮兮的脸看他,嘴巴瘪着,瞧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小娃娃,”玉衡子温声开口,“你从哪里来的?”
小姑娘抽抽搭搭地说:“我、我家在城西,爹娘都不要我了……”
她说着又哭起来,伸出手想去扯玉衡子的道袍。
那只手又瘦又小,指甲缝里全是泥,瞧着跟街上的乞儿没有半点区别。
但玉衡子没有让她碰到自己。
就在小姑娘的手快要挨上他衣摆的一瞬间,玉衡子左手掐了个诀,食指中指并拢,凌空往她眉心一点。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飞出,轻轻落在小姑娘的额头上。
“嗡”的一声闷响。
小姑娘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身子猛地一僵,嘴巴张开发出一声嘶叫。
那声音完全不像个十岁的孩子能发出来的。
紧接着,她头顶那层雾气剧烈翻涌起来,无数条丝线从她的天灵盖上弹开,在半空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玉衡子手腕一转,那些丝线一层一层消散。
雾气散尽,小姑娘软软地瘫倒在石阶上,昏死了过去。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街上的行人瞧见这边闹出动静,有几个人想凑过来看热闹,被沈砚的两个护卫给拦住了。
谢棠晚赶紧跑过去,蹲在那小姑娘身边。
她伸手探了探鼻息,还有气,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
谢棠晚把小姑娘散乱的头发拨开,看见她太阳穴两侧各有一个针尖大的小红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师父,”谢棠晚抬头,“她到底怎么了?”
玉衡子走过来蹲下,用指腹按了按那小姑娘的脉门,眉头皱得紧紧的。
“有人在她身上种了傀儡术。这种术法会慢慢蚕食受术者的意识,把她变成一具只知道听从指令的行尸走肉。不过施术之人手法还不算老练,这孩子的魂魄并没被完全控制,还有救。”
“是谁干的?”
玉衡子站起来,目光往西北方向看了一眼,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凝重。
他没有直接回答谢棠晚,道:“先送她去陈明仲那儿。药庐清静,正好给她养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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