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下,力气很大,花辛夷听见自己骨头裂开的声音,整个人被砸出去三丈多远,撞在一棵树上才停下来。
她嘴里涌上来的血是热的,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花辛夷想撑着站起来,但左肋那个位置每喘一口气,都像有人拿刀在剜她。
鬼婆婆狞笑着朝她走过去,拐杖又举了起来。
“住手!”
一个女孩的声音从林子的另一边传过来。
谢棠晚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小小的身子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满脸都是汗。
她身后跟着镇北王府的两个护卫,但冲在最前面的只有她自己。
鬼婆婆扭头看见那个小姑娘时,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白骨拐杖的方向立刻转了过去。
谢棠晚没有躲。
她两只小手在胸前交叠,嘴里飞快地念出玉衡子教给她的那段《清心净魂咒》。
她念得有些磕巴,声音还带着哭腔。
那些正要扑向她的“运奴”忽然全都停住了。
他们空洞的眼眶里慢慢泛起一层水光,小脸上开始出现各种本该消失的表情。
有个小男孩忽然蹲下去,抱住自己的膝盖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喊“娘”。
另外几个孩子也坐在地上,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尖叫。
鬼婆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尖叫一声,白骨拐杖往地上一砸就要冲过来抓谢棠晚,但王府的两个护卫已经拔刀拦在了前面。
鬼婆婆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恢复了神智,四散奔逃的运奴,又看了一眼被护卫护在身后的小丫头,最终一跺脚,钻入密林消失了。
谢棠晚没有去追。
她跌跌撞撞跑到花辛夷身边,花辛夷半边衣裳都被血染红了,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小姑娘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但她咬着嘴唇没哭出声,转头朝护卫喊道:“送她去陈师父那里!快!”
不久后,陈明仲被护卫从药庐里拽出来。
他当时正在研磨一味新药,被打扰了一脸的不耐烦,但看到花辛夷的伤势严重,所有脾气都收了回去。
陈明仲在药庐里忙了整整一夜,额头上冒出来的汗就没干过。
谢棠晚守在外面,从天黑守到天亮。
小丫头坐在药庐门口的矮凳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王府的几个护卫劝她去睡觉,她不肯走,谁拉她她就摇头。
后来护卫没办法,只能给她披了件斗篷,她裹着斗篷继续坐在那里,偶尔吸一下鼻子。
天快亮的时候,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明仲走出来,满脸疲惫。
“命保住了,人还没有醒。肋骨断了三根,内脏还有震伤,必须要静养。”
谢棠晚点点头,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扶着门框缓了好一会儿才稳住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去,花辛夷躺在药庐里那张床上,气息微弱,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
小姑娘在床边坐下来,伸手轻轻握住花辛夷垂在床边的那只手。
“师父……”谢棠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泪珠子一颗一颗砸在床上,“你一定要醒过来。”
花辛夷的手指就在这时动了一下,勾住了谢棠晚的小拇指。
第二天傍晚,花辛夷睁开了眼睛。
她刚醒过来,眼神还有些涣散。
然后她转过头,看见床边趴着睡着了的谢棠晚。
小丫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睫毛湿漉漉的,梦里都在抽鼻子。
花辛夷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嗓子很干,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沙哑的声音:
“晚晚别哭,师父没事。”
谢棠晚一下子惊醒,抬头见花辛夷醒了,她扑上去想抱人又不敢碰到伤口,闷闷地说了句“嗯”。
花辛夷抬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那天晚上,谢棠晚回了镇北王府自己的房间,一个人坐在窗台上望着外面的月亮发了很久的呆。
她脑子里反反复复闪过花辛夷满身是血靠在树上的样子,还有那些被炼成运奴的孩子。
第二天一早,她跑到轩辕拓海的书房,仰着头,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义父,我想好了。绝绝子一定要死。他不死,还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受伤。”
轩辕拓海低头看着这个五岁的女儿。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弯腰把她抱起来放在膝盖上,拍了拍她的背。
“晚晚,我相信你。”
……
凌晨。
一片漆黑,月亮挂在天边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天阴山脚下,扎着十几顶帐篷,混在阴影里,远远看去几乎分不清是石头还是帐篷。
最大的一顶帐篷里,点着两盏油灯,照得几个人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轩辕拓海穿着一身轻甲,走动起来半点声响也没有。
他站在一张摊开的羊皮地图前,地图上的天阴山画得很细致,连半山腰那几块能躲人的大石头都标了出来。
“正面的山口,我来带人顶着。”轩辕拓海的手指在地图上一划,落在那条唯一能走马车的山道上,“这条山道看着宽,实际上两边都是断崖,他们要是从山顶上往下面砸石头,我这三千人就是活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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