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二十年来,闽南府境内只翎山一带出现过山匪。
去齐京的路与翎山一南一北,却遇见了山匪?
若有山匪出没,整个闽南府必会闹得沸沸扬扬,朝廷也要出兵围剿。
可当年的事非但无人提及,赵从身为县丞也未曾上报州府,只私自派人找寻,温辞死后更是不了了之,当没有过秦嬷嬷这个人。
或许路遇山匪,也是赵从的手笔。
无论是否与他有关,决不能让他知晓秦嬷嬷还活着。
今日换了衣衫,身上没带银钱,赵令徽稍稍思虑,将怀中玉簪拿出递给秦嬷嬷,“嬷嬷,你尽快离开怀宁,当了换些钱财度日。若不是我亲去见你,谁也别信。”
玉簪到了面前,秦嬷嬷立即伸手推据,语带感激道:“我不要。小姐,这些年我虽过得不富裕,却也吃穿不愁。我此次前来,一是想带二位小姐离开,二是想查清娘子死因。”
赵令徽如此信任,秦嬷嬷心中仅存的那丝顾虑消失,更加坚定了要带她二人离开的心。
“秦嬷嬷也觉得我母亲并非病逝?”
“柳先生告知我娘子病逝,我痛心疾首数日,仔细想来觉得蹊跷。”秦嬷嬷喃喃道:“娘子虽积郁成疾,大夫说只要放开心结好生将养便能康复。以娘子的性格,既救不回温家,断不会为了不可为之事撇下一双孩儿。”
温辞生下赵令颐之后,确实好转了半年多,后不知怎的又病了,这一病如山倒塌,再没缓过来。
回头想想,那时刘毓刚入府不久,时常来西苑。
只是儿时一心只有玩闹,赵令徽并不在意刘毓,温辞也从不提她。
赵令徽还是从学塾年长些的碎嘴子口中得知,家里多了个妾。
刚懂事的年纪,温辞从来不教那些,赵令徽对妾室一词尚且模糊,自不会去管平白多出来的陌生人。
等她明白过来,为时已晚。
记忆中温辞的病日渐加重,大夫长住赵府日日照看,赵从也关怀备至,赵令徽亲耳听大夫说:“夫人积郁成疾,伤及肺腑,实在药石无医。”
她日渐憔悴,赵令徽再顽劣也察觉出不对,问过温辞:“娘,你是不是病了?”
“是病了。”温辞摸着赵令徽的脸,脸上不见丝毫悲痛道:“世人皆会生病,娘要是病得很重,醒不过来,你切记照顾好妹妹。”
赵令徽懵懂答是,还不懂生老病死的年纪,只记住了她如闲话家常一般的嘱托。
那两年赵从慈爱不减,温辞也从不同他争吵,加上这些话,直至她死,赵令徽都以为她是病逝。
后突逢巨变,她渐渐懂事,在那间几不蔽体的柴房中,赵令徽忽然明了,温辞的死是因为赵从变了心,家族和感情的骤变,压垮了她。
形如枯槁的女人让男人变心,赵从最多算无情,却不想他是这天下最无耻之人。
今夜秦嬷嬷所言,每一句都印证清晏所说,温辞的死另有隐情。
“我了然于心。”赵令徽勉强挤出个笑:“嬷嬷先拿着簪子离开,莫让赵从的人撞见。母亲的死、温家惨案,我自会查,有了消息便传信给嬷嬷。”
秦嬷嬷摇头,“我留下帮小姐。”
“赵从若知你还活着且见了我,绝不会手软,嬷嬷明白吗?”赵令徽将玉簪放在她手中,“你放心,母亲逝世前为明昭安排好了婚事,不日卢家便要上门,等明昭出嫁,我定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她如此说,秦嬷嬷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一个“该死”的人,若是被赵从发现,只会连累她们。
秦嬷嬷思虑片刻,抬手将玉簪插进她发髻,如看自己孩子一般和煦笑道:“既如此,我今夜便离开怀宁。我所知皆已说与小姐,小姐须得小心,若有朝一日手刃了赵从,便来禹镇找我。至于这簪子,小姐好生带在身上,不要轻易给人。”
“嗯?”赵令徽不解道:“因为母亲喜爱?”
“不仅仅是因为娘子喜爱。”秦嬷嬷望向簪子道:“这是娘子出嫁时,其姨母为其添妆所赠,据传是一把钥匙,能打开一个盛着宝物的铁匣。”
“钥匙?”赵令徽将玉簪拿下在手中细看,片刻之后又问她:“只有簪子吗?”
“姨母只送了簪子,但娘子出嫁后得到了一块玉佩,似与簪子出自同一块料子,小姐见过?”
赵令徽点头:“是有一块玉佩,现也在我手上。”
“当年卖家说玉佩原本的主人姓赵,娘子夫君也姓赵,它与娘子有缘,娘子便买下了。据那人说,它原是六十年前户部尚书赵家的物件,后赵家被抄没流落在外到了他手上。”
关于玉佩和簪子,再多秦嬷嬷便无从得知了。
“原来如此。”赵令徽嗤笑道:“赵家千金小姐,赵玉贞。”
“小姐在说何人?”秦嬷嬷不解问。
“没有。”赵令徽收好簪子,“既如此,嬷嬷日后若有需要,捎信与我,簪子我会好生保存。”
六十年前,户部尚书确实姓赵,因通敌之名被崇慧帝抄没,株连九族,史书记载不过寥寥几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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