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继续走着。
姝言栖坐在车上,忽然想起一件事,对着对面的人喊了句。
“陆时沛!”
陆时沛转头看向她
“我的工具箱呢?你说过今天还的。”
陆时沛旁边的袋子里拎出那个木匣子,隔着老远朝她晃了晃。
“到了还你。”
“你——你又骗我!”
马蹄声加快了两步,把她的抗议远远甩在了后头。纪文书坐在马车前头,听着身后姝言栖骂骂咧咧的声音,小声说了句“三天了,还是这样”,然后嘴角悄悄地弯了上去。
……
栓子从后街巡完最后一趟,一路小跑着往义庄赶。
他今天早上被叫去县衙,知县亲自交代了新的巡街路线,以后每天都要绕到义庄这边来。
他心里明白这是陆大人安排好的,所以没有多问,认认真真地听完,认认真真地应了。
从县衙出来之后他就去巡街了,来来回回走了大半个青溪县,想着早点巡完早点回义庄送姑娘。
可是等他赶到巷口的时候,只看见一辆青帷马车从巷子那头驶出去,车帘晃了一下,只露出一张侧脸和浅杏色的衣领,素银的簪子,一闪就不见了。
他愣了愣,追了几步,停住了。马车走得不算快,但他追不上了。
他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直起腰来,望着马车越来越小的影子,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傍晚的日光从西边斜斜地铺过来,把整条街染成了橙黄色。
天边堆着大朵的云,却被夕阳烧成了一片赤金色,一层一层地叠着。
栓子站在巷口的石墩子旁边,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使劲揉了揉鼻子,把衙役的帽子正了正,望着天边那片烧得最红的云。
“姑娘,”他冲着那片云说了句,像是在自言自语,“早点回来。”
……
马车晃悠悠地驶出青溪县南门的时候,姝言栖还在试图跟陆时沛算账。
“我的工具箱。你说过今天还的。”她坐在马车里,一只手撩开车帘,另一只手伸到陆时沛面前,讨要着自己的东西。
陆时沛坐在对面,背靠着车壁,手里翻着一卷公文,头也不抬。“到了清水县还你。”
“你昨天说的也是今天还。前天说的也是明天还。大前天说的是三天后还。现在三天已经到了。
快还我!!”
“你现在又用不到。”
“你耍赖!!”
“我是按大理寺的规矩办事。”
“大理寺哪条规矩规定可以扣押同僚的验尸工具?”
“新加的一条。”
姝言栖深吸一口气。这个人说瞎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一点波澜都没有!
她验过三百多具尸体,没有一具的脸皮比他还厚的。
她把手缩回来,往车壁上一靠,决定在到达清水县之前不再跟他说一句话。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
“纪文书。”她撩开车帘,朝车前头喊了一声,“你进来坐,外面风大。”
纪文书坐在车夫旁边,正抱着笔墨袋打盹,被这一声喊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回头看了看车厢里两位大人的脸色一个面无表情地翻公文,一个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他明智地选择了留在原地。“不用不用,外头凉快,我吹吹风。”
陆时沛继续翻着手里的公文,嘴角弯了一下。
一旁地姝言栖正盯着车窗外头那片刚翻过的稻田出神。田里有个稻草人,歪歪地插在泥里,脑袋上顶着个破草帽,风吹过来的时候草帽沿一抖一抖地。
她看着那个稻草人,忽然想起刘婶早上站在义庄门口的样子。手抓着围裙,嘴里说着“早点回来”。
她把手从车窗上收回来,低头翻了翻包袱。包袱底下压着刘婶塞的腊肉和酱菜,还有那罐凉茶。她把凉茶拿出来喝了一口,刚开始一股苦味,后来又慢慢回甜了。
……
就这样马车继续往前行驶着。两旁的树正一棵一棵地往后退。
午后的阳光从树叶缝隙打下来,照出了车帘上斑驳的影子。
不一会陆时沛从公文上抬起头,看了对面那人一眼。
她正靠在车壁上打盹,头歪着,手里的凉茶罐子歪在膝盖上,里面的凉茶已经喝完了。
随后他把自己的披风从旁边拿过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动作很轻,生怕吵醒她,披风的边角刚好覆住她的肩膀。
姝言栖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头往旁边歪了歪,靠在了车壁上。
……
马车晃了一下,姝言栖是被摇醒的,她睁开眼看了看周为。
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靠着睡着了。
她揉了揉脖子,头上的素银簪子歪了大半,几缕碎发从发髻里散出来贴在脸上。
她伸手把簪子正了正,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天边泛起点鱼肚白,路两边全是荒地,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醒了?”
陆时沛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他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份文书,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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