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璋斜靠在他怀里舀着酥酪,听他讲早朝上的趣事:御史大夫参户部尚书贪墨,话说得太急胡子都翘了起来。
还有新科状元第一次面圣紧张得连礼都行错了,惹得满朝文武都憋笑。
往日里严肃得不行的朝堂事,被他说得像坊间的话本子,逗得含璋笑个不停,差点把手里的瓷勺都掉了。
吃过点心,樱桃捧着一叠做好的小衣裳进来,都是用最软的云锦做的,嫩黄、粉蓝、月白,小小的巴掌大一件,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
靳瑢光一件一件拿起来看,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拿起一件绣着小老虎的肚兜在她肚子上比了比:“你说这孩子像你还是像我?要是像你,定是个漂亮的小公主,像我也无妨,将来朕教他骑马射箭。”
“名字我也拟了几个,你瞧瞧喜欢哪个。”
他从袖袋里摸出一张撒金箔的红色书笺,上面是他刚劲有力的字迹,男孩的名字里都带个“安”字,女孩的名字都带个“荷”字。
含璋的指尖落在“谢念荷”三个字上,心口一热——她知道,他是记着那年荷塘边的初遇。
“怎么都是女孩子的名字好听?”她故意抬眼逗他,“你就这么盼着是个公主?”
“公主好,像你一样的灵秀活泼,聪明可人。”他低头在她发顶印了个轻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若是皇子也没关系,将来他守江山,我守着你们娘俩。”
他承诺着,含璋闻言却心下一紧,只匆匆回道:“臣妾不敢妄言立储之事,何况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好,陛下还是想想今晚晚膳要吃什么吧。”
含璋带着几分俏皮的话故意岔开了话题,心中不由自主想到了以后的事情,以后的日子还会像这么宁静吗?
靳瑢光低下头看着她沉思的模样,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略带几分宠溺地开玩笑道:“一个小机灵鬼儿,这么贪吃,要是朕的小皇子以后也很爱吃,长成一个胖娃娃可怎么办啊。”
傍晚的风凉了些,靳瑢光扶着她在廊下慢慢散步,院外飘进来卖花姑娘的歌声,是江南那边的小调,软乎乎的很好听。
他忽然停下脚步,指了指宫墙外面的方向:“每年城外的芙蓉园要办荷花灯会,往年我都懒得去,明年等你身子方便些,我带你偷偷溜出去看。”
“真的?”含璋眼睛亮了亮,她在深宫里待了这么久,早就忘了宫外的热闹是什么样子了。
“朕什么时候骗过你。”
靳瑢光握紧她的手,掌心里的温度熨帖得很,“到时候我们扮作寻常夫妻,去放河灯,吃你最爱的桂花糖糕,再去看看你家那片荷塘,好不好?”
西天的晚霞染透了半边天,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
含璋望着他眼底清晰的自己,忽然就觉得,这深宫高墙里,四方小窗的日子,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晚膳后,两人闲聊了一会儿,靳瑢光说明日再抽空来看她。
他名义上要禁足她,实则是保护她。“我不好日日在她宫里留宿,毕竟不少人的眼睛还盯着这儿,我也不想自己如珠似宝的心上人日日被怨毒的目光盯住不放。”
靳瑢光的龙辇消失在宫道尽头时,含璋还靠着门框站着,指尖还留着他方才触碰过的温度。
风卷着淡淡荷叶和荷花的花香吹过来,落在她微微发烫的脸颊上,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好像连心跳都还没平复下来。
“晚上了,天凉,主子,仔细着凉。”石榴拿了件素色纱衣披在她肩上,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陛下待您是真的不一样,方才走的时候还特意叮嘱了御膳房,明日给您送牛乳蒸枇杷送过来呢。”
夜间突然起了风,风吹着荷花荷叶摇摆不止,含璋看着这一盆袖珍的
含璋摸了摸腕间那只羊脂白玉的镯子,一丝瑕疵也没有,油润透亮,是靳瑢光前几日刚赏的,触手温润,据说戴着能安神。
她垂眸笑了笑,没说话。方才他说“心尖儿上的人”时,她心里不是没动的,只是深宫这么多年,她见多了帝王的恩宠如流水,今日还捧在手心的人,明日说不定就成了阶下囚。
“听说瑜贵妃娘娘前几日咳血了?”她忽然开口问,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提。
石榴愣了一下,连忙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回道:“是,昨儿太医院还去了三四个院正,守了半宿才出来。”
“宫里人都瞒着,说是风寒,可奴婢听御膳房的小顺子说,贵妃娘娘的药方子里尽是些补气血的珍稀药材,寻常风寒哪里用得上这些。”
“瑜皇贵妃是生产了亏损过大,加之要照顾小公主,怕是劳心劳力,更是气虚血亏。”含璋淡淡说道,这宫中的事情谁说的清楚呢。
“女儿家生产都是鬼门关,所以得万分小心,吃的喝的,还有用的闻的,都是要万分小心才好的。”
含璋点了点头,没再再多说。她进宫这么久,只远远见过瑜贵妃几次,那是个眉眼极温柔的女子,看着就没什么攻击性,只是脸色常年透着点病态的白。
她还记得刚入宫时,有人私下议论,说陛下当年还是太子的时候,瑜贵妃就陪着他吃了不少苦,是真正的患难夫妻。
含璋对她并没有过多的敌意,毕竟这位皇贵妃待人宽厚,未曾为难过她,只是她与帝王青梅竹马的情分确实让她忍不住心里发堵,梗的慌儿,也实在是亲近不起来。
石榴谨慎的看着含璋的肚子,生怕她有了闪失。
“罢了,不说这个了。”她扶着腰慢慢走回内室,指尖无意识地抚上小腹,“晚上我想吃些清淡的,让厨下做碗莲子粥就好。”
“您慢些走,我扶着您。”
只是躺下的时候,她闭着眼,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靳瑢光今天说的话。
我的“瑢光”两个字在舌尖滚了好几圈,烫得她心口发颤。
她知道自己不该奢望太多,可他给的偏爱太明目张胆,像一块浸了蜜的糖,明明知道吃多了会蛀牙,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尝一口。
指尖摩挲着腕间的玉镯,冰凉的玉质怎么也压不下心口的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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