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位于地下的秘密基地。

没有窗子，也没有开灯，只有一排一排的屏幕亮着幽光。

游鲛坐在其中一个屏幕前，身体往后靠着椅背，腿长长地伸着，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客厅，但他的目光是紧的。

上面一条接着一条的消息，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

——以很高的成绩考入莱蒙顿公学，还得到了F4的另眼相待。

——真是前途无量啊。

游鲛利用这些年以海妖身份收集的情报，摧毁了组织好几个重要的实验室和秘密据点。

成功用背叛将他们对林念念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却没想到反被顺藤摸瓜，发现了游念的存在。

他们到底知道了多少？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斟酌地打出几个字：你想怎么样？

阮峤露出一抹诡谲的微笑。

——不是我想怎么样，而是你想怎么样。你是我们最锋利的刀，理应为即将诞生的王献上忠诚。

游鲛的目光落在后面一句上，发出一声嗤笑。

什么最锋利的刀？

他只不过是被制造出来的战争兵器而已。

至于这位所谓的新诞生的王——即便在他背叛之前，并没有听说过相关的项目，也不难猜出——他们仍旧没有放弃人为制造出符合终极进化理论的完美进化者。

哦，也许不止制造，还要颠覆这个国家。

无所谓。

不管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不管他们想做什么，只要别来打扰他和游念就行。

他的回复毫不犹豫：我拒绝。

阮峤脸上的笑容不变，从容发出最后的信息。

——你会答应的。

——在那之前，我会好好教导你亲爱的弟弟的。

游鲛眉毛挑了一下，漂亮的桃花眼中闪过一抹嘲讽。

看来对面的目标是自己啊。

也就是说，他的小伴侣把自己藏得很好，他们根本就没有发现她真正的特殊之处。

叮——

一枚硬币高高飞起，在空中翻了几圈，又稳稳地落回掌心。游鲛合拢手指，把硬币收进口袋，起身，推门而出。

门外是另一个房间。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床上躺着几个伤员。

空气中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那种刺鼻的、被稀释过的凉意像是被按进了每一个角落。

阿文正在给柳唯包扎，她的手臂上缠着一圈圈的白纱布，纱布边缘被血洇透了，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暗色。

游鲛自己也并非完好无损。

胸前的纱布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唇色也淡了。

毕竟是要对付一个隐藏在联邦中盘根错节的组织。

这个组织还能调动相当巨大的资源。

他们不可能不付出代价。

看见自家老大走出，他们纷纷站起身，就连躺在床上的也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但他差点滚下去。

游鲛掌在空气中压了一下，动作轻而果断：“用不着你们。这次我自己去。”

柳唯不赞同地皱起了眉：“至少要带上几个人。”

游鲛已经走到门口了。

他侧过头，露出半张脸：“我要去一趟安川星。在中央星域，带上你们才危险。”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惊讶。

中央星域从来不在他们预定的目标里。

而且军部和治安厅至今还在通缉海妖，原本能为他提供庇护的组织，现在已经变成了敌人。

这太危险了。

“老大，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要去？”“不去不行吗？”声音从身后追上来，急切的、压低的、带着不安的。

唯有柳唯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她那边出了事？”

游念的存在对于游鲛身边的人来说都是一个秘密的存在，柳唯不方便直呼其名。

但就算她不说名字，游鲛也知道她在说谁。

他点了点头：“暂时还算安全，但骑士在她身边。我会在骑士察觉前把她带走。”

说完，他就要离开这个基地。

柳唯大步跑过来，拦在门前，紧紧盯着他。

“你受了伤，不能就这样过去。”她的语速很快，“而且你怎么知道这不是针对你设下的一个圈套？”

游鲛的眸光冷了。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惯有的懒散和笑意被一层薄冰盖住了。

“就算是圈套又怎样？”他的语气透着一股决绝的狠意，“我不能把她一个人丢下。”

柳唯注意到他的眼瞳在变化。

从圆润的、属于人类的形态拉长成了细长的竖瞳，像是一尾鱼的瞳孔被嵌进了人的眼眶里。

他的眼角也有细密的鱼鳞浮现出来，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湿润的冷光。

这一切都在说明，游鲛的精神力正处于不稳定的状态。

她咬了咬牙，声音拔高了：“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游鲛冷静不了。

那是他在这个糟糕的世界里找到的唯一的珍宝，也是他这样的怪物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意义。

柳唯只觉得肩膀上一股巨力传来，她根本没有什么反抗能力，身体被推得朝旁边摔了出去。

肩膀磕在墙壁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被震动了一下。

但她顾不上疼痛，一个打滚爬起来，冲着其他人喊道：“愣着干什么？拦住他！”

旁边沉默不语的阿文瞬间发动精神力。

一条体长超过十米的森蚺从虚空中显现出来，暗绿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湿滑的光。

它的身体缠上游鲛，一圈一圈地收紧。

这种动物最擅长绞杀，即便不是游鲛的对手，也能在短时间内限制他的行动。

柳唯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还没松到底。

被束缚住的游鲛骤然抬起头。

他的额头和眼周全都布满了细细的鱼鳞，眼瞳狭长，咧嘴一笑，口中是尖锐而森白的牙齿，锋利得能撕碎任何东西。

那已经不是一张人类的脸了，完全就是一个怪物。

即便在场的人不止一次见过游鲛的精神体，此刻也不免感到一阵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寒意。

紧接着“游鲛”身体变得透明，化成一团自由的水，从森蚺的缠绕中流了出去。

柳唯猛地回头。

她的身后，通向外面的出口，门已经被打开了。

人不见了踪影，只有门板在微微晃动。

游鲛竟然无声息地用精神体替换了自己，然后在精神体吸引众人注意力的时候，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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