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茗是被饿醒的。
肚子里传来一阵比一阵响的抗议,胃像被捏紧了的拳头。昨天就喝了一碗蔬菜汤,做土豆丝的时候闻饱了,做完之后那盘菜全被慕容墨吃了——想到这里,溪茗在黑暗里睁开眼,对着天花板骂了一句“吃霸王餐的混蛋”。
早上六点。窗外还是一片黛青色的天光,德拉诺星的清晨有种说不清的苍茫——远处隐约可见那片荒漠的轮廓,与葱郁的森林交界处,灰色建筑的剪影被晨光勾出硬朗的线条。
她用了十分钟摸清楚新环境:储藏室比昨晚看到的更小,但至少门能反锁。储物柜里什么都没有——暂时。窗外是一排矮房子,灰扑扑的,再远处能看到一片像是集市的地方,有早起的人在摆摊。
她的位置在德拉诺星黄绿交界处,是这颗星球唯一有人类聚居的区域。往南是沙漠,往北是未开发的森林。这个星球上没有政府,没有税收,只有一个叫慕容墨的少主和他的狐族势力。以及——从原主溪茶的记忆里,她翻出了关于德拉诺星的更多细节。
德拉诺星属于九尾狐一族的流放分支,六十年前从主星系叛逃至此,占领并改造了这颗原本无人居住的荒星。名义上不受任何星系管辖,实际是靠出口稀有矿产和特色食材与外界进行有限贸易。三大星系的通缉犯都会逃到这里——因为这里没有引渡条例,也没有任何星际法庭的执法权。
换句话说,这里是亡命徒的乐园。而她昨晚在这颗星球上最大的地头蛇面前,跟他讨价还价分成了半个小时。
“疯了。”溪茗自言自语,然后爬起来洗漱。
厨房在五十米外,是原来的狐族集体食堂,后来被废弃了几年。慕容墨的人平日各自解决三餐,聚餐只有特殊日子才会有。她推开厨房门的时候,慕容墨已经站在里面了。
“早。”
溪茗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你怎么在这?”
“验货。”他靠在窗边,双臂交叠,看她走到灶台前。
李蛮已经殷勤地把食材搬过来了——半扇不知名的兽肉挂在铁钩上,两筐蔬菜,一袋面粉,还有一罐看起来像是酱料的东西。他摆完之后退到门口,搓着手,眼睛亮晶晶的,尾巴在身后摇得比风车还快。
“溪姑娘,”李蛮嘿嘿一笑,“昨晚那个土豆丝——少主不给俺吃——今天能不能……”
“李蛮。”慕容墨的声音从窗边飘过来。
李蛮立刻闭嘴。
溪茗没理这两个人。她站在灶台前,面对比自己人还大的铁锅和一整块案板上摆着的食材,双手在空中轻轻握了握,然后闭上眼。
深呼吸。厨房里的味道——面粉的淀粉味、铁锅上残留的铁锈味、窗外灌进来的干燥的风、角落里陈年油垢的浑浊气息。她把这些味道一层一层地在脑海中剥离,直到只剩下纯粹的食材:肉的腥膻中带着微甜,蔬菜的新鲜度在指尖一掐就能判断,面粉的筋度在捻起一小撮后立刻了然。
睁眼。
“早饭比较简单。”溪茗说,“大忙帮不上,先让你们吃饱。”
她把面粉倒进盆里,手背还在隐隐作痛,但她没停。昨晚睡前她用手帕草草包了一下,早上起来伤口周围有些红肿,不过不影响活动。她舀了一瓢冷水,开始和面。手腕发酸——这具身体的体能在昨天那场恶战里基本耗尽了,睡了一觉也没恢复多少。但她的手指一旦碰到面团,就像被接通了某种电流,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不费力。
“揉面要三光——手光、盆光、面光。”她一边揉一边像是自言自语,“面光不是给面子上妆,是面的筋性被揉出来了。你看它不粘手的时候,就是醒了。”
慕容墨没说话,但他从窗边往前走了一步,刚好能看到她的手在面盆里反复压、叠、推、收。
溪茗的动作渐渐流畅起来。这具身体开始记起肌肉的节奏——虽然体能不行,但她在医院做过满咕噜猪宴,她的灵魂已经给这具身体刻上了厨房的本能。面揉好了,用湿布盖上醒着。案板上的兽肉被她剔出肥瘦,肥的切丁,瘦的剁成比米粒还细的肉糜。
快刀斩在案板上的声音,像一长串珠子落在瓷盘里,细密而均匀。
李蛮站在门口,把斧头放在脚边,看得入迷。
“好快……比俺劈柴还快……”
白月不知什么时候也晃过来了,探头看了一阵,默默记下了灶台的尺寸——上次少主踹李蛮的时候就是嫌他搬的灶台太小。
面醒好,擀开,切成宽条。清水烧滚,面条入锅,在水中翻滚的样子像被风吹起的白色绸带。煮面的水汽蒸腾而上,带着最朴素的面香——那是星际营养液永远无法还原的味道。
肥肉丁在另一口锅里被小火慢熬,油脂一点点渗出。溪茗头也不回地伸手,从调料架上准确地拿起一碟酱油,沿着锅边淋入,酱香与油脂相遇,爆出一声短促的刺啦。葱姜下锅,肉糜紧跟着散入,锅铲翻飞间,肉糜散成金褐色的碎粒。最后一把青菜入锅断生,翠绿点在深色肉酱中,像沙漠里冒出的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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