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斯的第二次到来比约定的时间早了整整半个月。他带着两个副手和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没走正门，直接出现在厨房后门——就是上次贾斯堵溪茗的那个位置。李蛮差点一斧头劈过去，被白月用扇柄架住了手腕。

“别激动，”墨菲斯举起双手，“今天不是来找茬的。是来找你们厨子谈一桩交易。”

溪茗听到动静从灶台后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刚剁完的肉末，手里拿着一把剔骨刀。墨菲斯看到她这副模样，嘴角抽了一下，不是害怕，是某种认命般的无奈。

“每次见你，你都拿着刀。”

“每次见你，你都不走正门。”溪茗把刀放在灶台上，擦了擦手，“什么事？”

墨菲斯示意身后的白大褂女人上前。女人从随身携带的密封箱里取出一个透明容器，里面装着一小管血液样本。容器外壁上贴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标签，其中一行的颜色和其他行不同——它被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打了个惊叹号。

“我是自由商会医疗部的负责人，你可以叫我林医生。”女人的声音冷静而专业，“我们分析了墨菲斯先生提供的血液样本——也就是他上次在宴席上吃了你的菜之后第二天抽取的血液。结果发现了一个异常指标。他的基因断裂片段在进食后二十四小时内短暂下降了三个百分点。之后缓慢回升，但一周后的基线仍比进食前低了零点八个百分点。这不是治愈——我知道不是治愈。但这意味着你做的食物里有某种东西正在对基因断裂片段产生作用。不是治愈，是清除。像清理伤口里的异物一样。”

“这种作用在净化师领域有一个专门的术语叫‘选择性代谢’。但之前所有的研究都认为，只有精神力达到3S级别的净化师才有可能触发这种机制。目前全星际已知的3S净化师一共只有三位，全都在联邦军方任职。”她合上文件夹，直视溪茗，“我们想和你合作。自由商会可以提供联邦军方不会给你的东西——完全的实验自主权和无限的实验样本。基因病患者在德拉诺星不是罕见病例，这里有足够的实验样本。”

“不是实验对象。”溪茗打断她，“是病人。他们是人，不是样本。”

林医生顿了一下，重新措辞：“你说得对，是病人。我们的意思是——这里有很多病人，他们需要你的食物，我们也需要你的数据。这两者并不矛盾。”

墨菲斯向前走了半步，他的姿态比上一次放松了一些，像是某种微妙的自我调整。“上次你说一年两次的饭局，我想了想，觉得不划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U盘放在灶台上，“这是我额外送你的诚意——你父母在德拉诺星期间的行程记录。不是全部，但至少比你手头现有的多。”

溪茗低头看着那个U盘。它的外壳是普通的银灰色金属，但接口处的磨损痕迹显示它已经被反复读取过很多次。她拿起来，捏在指尖，没有立刻去读取。

“你的条件？”

“帮我们建立一个净化食物供应链。不是让你加入自由商会——我知道你不会。是合作。你把德拉诺星的食材做成净化食品，通过自由商会的渠道销往三大星系。利润对半分。同时，你定期给我们提供你的精神力与食材相互作用的数据，由林医生的团队负责分析。研究成果双方共享。”

溪茗沉默了片刻。“你刚才说你妻子很喜欢那道紫银果炖雪梨。她最近怎么样？”

墨菲斯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握着桌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她上个月又发作了一次。现在在靠营养液维持。医生说如果半年内找不到有效的缓解方法，她的消化系统会开始衰竭。”

溪茗把U盘收进口袋。“合作可以，但有三个条件。第一，所有基因病患者的实验数据，必须在他们本人知情同意的前提下采集。不是免费采集——是用食物换。每位参与数据采集的患者，每个月可以免费领取十份净化食物。第二，利润分配不是五五。是我六你四。因为技术是我的，食材也是我的，你只提供渠道。第三——”她抬头看着墨菲斯，“你妻子下次想吃紫银果炖雪梨的时候，不用等你从德拉诺星带回去。我会把做法和净化参数写成标准食谱，你带回去给你们的厨子做。免费的。”

墨菲斯沉默了很久。久到白月在旁边悄悄展开扇子，久到李蛮的手指在斧柄上不安地敲了七下。然后他伸出手，和上次一样粗糙、有力、虎口有能量灼伤的旧疤。

“成交。”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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