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磬的步子落在青石板上的时候,杏娘正在灶台前和面。
她没有回头——光听那不急不慢的脚步声就知道是谁。
他的步子比普通客人稳,不快不慢,落地踏实。
这个时辰来,不是来吃面的。
“昨天说了,带你去延福坊走走。”李磬在靠窗的老位子坐下。
杏娘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没想到他是认真的,而且这么早。
“等我把面和好。”
“不急。”
杏娘把面和好放在案板上醒着,洗了手,解下围裙挂好。小圆已经到了,正在后院洗菜,杏娘探头跟她说了一声要出门,小圆应了,没多问。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清晨的常乐坊还没完全醒过来。
孙老丈的茶摊刚摆出来,炉子上的水还没烧开。
孟叔的铁匠铺门板下了半截,能看见里面暗红色的炉火一闪一闪的。
空气里有一股凉意,夹杂着隔夜的炭火味和谁家早起煮粥的米香。
杏娘裹了裹外衣,走在李磬旁边。两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不算近,也不远。
杏娘裹了裹外衣,胸口的玉佩被衣料蹭了一下,温温的,像是一点小小的暖意藏在里面。
她没去碰它,只是继续往前走。李磬在旁边,两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不算近,也不远。
“延福坊那个铺子,你昨天说知道是哪家?”杏娘先开了口。
“嗯。“李磬偏了一下头看她,“那铺子关了快两个月了,之前是包子铺,姓周的一家人开的。”
面的确不行,馅也做得咸,开头还有几个人去吃,后来就没人了。
“那他们关了之后去哪了?”“回老家了。本来就不是长安人,租了个铺子想挣点钱,没挣着就走了。”
杏娘沉默了一会儿。她心里不是没有过这个念头——如果她也没做起来呢?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像风吹过水面泛了一下涟漪,很快就平了。
她和那家包子铺不一样。她有手艺,有老客,有底气。
“房东是谁?”“坊正代管,铺子是坊里的公产。”
“李磬顿了顿,”你要是真想租,得跟延福坊的坊正谈。
“租金呢?”“之前挂的是八百文一个月,挂了两个月没人问,应该能谈。”
杏娘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八百文,比她现在这间铺子贵一倍。
但延福坊的位置确实比常乐坊好,铺面也大一些。
她没有马上说什么,只是把这个数字收在了心里。
“那个包子铺关了之后,附近的人去哪儿吃早饭?”
“自己家里做,或者走远一点到永乐坊那边去买。”
“李磬说着目光落在她身上,”我就是因为这个,才觉得你能做。
“杏娘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开。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她先移开了目光。”
两个人穿过常乐坊的坊门,沿着昨天的路往南走。早上的街上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挑着担子的小贩经过,吆喝声在巷子里回荡。
到了铺子门口,李磬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杏娘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哪来的钥匙?”
“昨晚上找延福坊的坊正要的。“李磬一边开锁一边说,“我说帮人看铺子,他就给了。”
锁有些生锈了,李磬转了两下才打开。门板推开的时候发出一阵沉闷的吱呀声,灰尘从门头上簌簌地往下落。
杏娘用手扇了扇,等灰尘散了一些,才跨进去。
铺子里面比外面看着大。
这是她昨天站在门口没看出来的——进深比她想象的深,从门口到后墙大约有两丈多。
地面是青砖铺的,有些地方已经松动了,踩上去会翘起来。
墙上的白灰已经斑驳,露出了里面的土坯,但整体结构是好的,没有裂缝,也没有渗水的痕迹。
她慢慢地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伸手在墙上敲一敲,在柱子上摸一摸。
灶台还在,是以前那家包子铺留下的,一个大灶台占了大半面墙,上面架着一口大铁锅,锅已经生锈了。
她伸手在灶台上按了一下,台面是青石板的,结实,够稳。
“灶台能用。”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李磬说。
李磬靠在门框上,没有进来,但目光一直跟着她。
她又走到后墙,发现后面还有一扇小门。
推开一看,是一个小院子,不大,但足够放几口缸和一个案板。
院子里有一棵歪脖子枣树,树上还挂着几颗干了的枣子,地上落了一层的干枣,踩上去咯吱响。
杏娘蹲下来抓了一把地上的土捏了捏——土质不差,可以种点葱和蒜。
她在心里记下了位置:灶台靠这面墙,排烟往这边走,后院放一张案板用来备菜,枣树下面可以放一张小桌,天热的时候在这里切菜也不晒。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又在院子里走了一圈,量了一下尺寸——从后门到院墙大约一丈宽,两丈长,放一个案板、几口缸、一个水桶,再站两个人干活,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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