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医手里的针还没收起来,
就看到刚醒过来的沈大小姐两眼一翻,
又闭眼晕过去了,
他行医三十多年,救过的人不计其数,
头一回见到这种针扎醒了,又晕过去的病人。
“希月!”
沈希文扑到榻边,声音都劈了。
“妹妹!我的亲妹妹啊!你怎么又死了啊!”
张太医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跟着去了:
“沈公子!沈姑娘只是又昏过去了!”
“昏过去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张太医:“……”
区别大了。
但他不敢讲。
沈希文转过身,眼眶发红,
“皇上!您看到了吧!臣的妹妹,体弱多病,胆小如鼠!
她但凡有一点刺客的潜质,现在也该是臣抱着她的尸体哭,而不是她被您吓得一晕再晕!”
赵煜的脸彻底黑了。
他看着地上躺得笔直的沈希月,
“再把她弄醒。”
赵煜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的烦躁。
“皇上,沈姑娘这是气血攻心,惊惧过度。再用针,怕是醒了还得晕。”
沈希文立刻挡在榻前。
“皇上,您要不直接赐臣一杯毒酒吧。”
赵煜转头看他。
沈希文梗着脖子。
“反正照这么吓下去,她迟早得被吓死。
她死了,我爹回来也活不了,我也不用活了。”
“沈希文。”
赵煜语气压低。
“你是在威胁朕?”
沈希文眼泪还挂在脸上,却没退。
“臣不敢。”
“臣只是怕。”
“怕我们沈家忠心半辈子,最后没死在战场上,死在一句怀疑里。”
他挥了挥手,让张太医开了个方子,
寝殿里,只剩下三个人。
一个躺着,一个跪着,一个站着。
赵煜看着跪在地上的沈希文,
心里那股怀疑和怒火,竟被这荒唐的场面冲淡了几分。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那首曲子,他派人查了三年,在整个南阳国,甚至在北疆的典籍里,都找不到任何记载。
仿佛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只存在于那个女刺客的绝唱和他自己的记忆里。
直到今天。
沈希月唱得那么顺溜,那么好听,
每一个调子都和他记忆里的分毫不差。
他才动了杀心。
“今晚,你们就住在宫里。”
赵煜开口,
这话一出,
他猛地抬起头,红着一双兔子眼,死死地盯着赵煜。
留宿宫中?
这是要将他们兄妹软禁起来,慢慢审,慢慢查?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悲愤涌上心头。
“皇上,您没有必要这么怀疑我沈家。”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
赵煜眉头一拧,帝王的威压再次笼罩下来:“怎么,朕连怀疑的资格都没有了?”
“您有!”
沈希文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迎着赵煜的视线。
“可您在怀疑之前,能不能摸摸自己的良心!”
福安刚送完太医回来,在殿外听到这句话,
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在门槛上。
我的小祖宗,您怎么敢跟皇上这么说话!
“我沈家是什么情况,您心里没数吗?”
沈希文越说越激动,眼眶里的泪水又开始打转,
“我爹,南阳国战神,镇守边疆十几年!替南阳守了多少城,打了多少仗?
如果沈家真要反,您觉得,我们还会回到京城这个牢笼里吗?”
“您凭空怀疑,动不动就要灭门抄家!我们沈家到底是臣子,
还是您养着玩的宠物,想欺负就欺负,想杀就杀?”
“我们天天为您赵家的江山社稷殚精竭虑,为您练兵,为您赚钱,
结果呢?
结果就换来一句‘北疆细作’的怀疑?”
沈希文吼完了,胸膛剧烈起伏,
蓄了半天的眼泪终于扛不住,
顺着脸颊就滑了下来。
赵煜不是没见过男人哭。
有求饶的,有做戏的,有装可怜的。
沈希文不是。
他哭得又丢人,又倔。
那滴泪水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脸颊滑落到唇边。
然后,在赵煜有些错愕的注视下,
沈希文下意识地抿了下嘴,把那滴泪给吃了进去。
赵煜:……
什么味儿?
“你去偏殿休息。”
赵煜几乎是下意识地别开脸,匆匆丢下一句,
“这里会有人守着你妹妹。”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
沈希文还愣在原地,抬手抹了一把脸,摸到一手湿润。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哭了?
还在皇上面前哭了?
完了,他学霸的高冷人设彻底崩了。
温热的水汽氤氲开来,赵煜靠在浴池边,闭着眼。
可脑子里,却怎么也挥不去沈希文刚才哭的样子。
特别是最后那个抿嘴的动作。
“呵,真难看。”
他低声吐出三个字,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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