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今日是过不去了吧？

“臣不是特意去的。”沈希文解释，

“是夏松在街上拦住臣，非要拉着臣去凑热闹。臣只坐了不到半个时辰，连茶都没喝完，就走了。”

赵煜淡道：“怪朕叫早了？”

“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臣是说，那地方没什么意思。”

“姑娘不好看？”

“好看是好看。”

赵煜睁开了眼。

沈希文心里一凛，赶紧把话补完：“但臣对她没兴趣。”

赵煜重新合上眼，神情总算缓和了半分。

“既然不喜欢看美人，那你喜欢看什么？”

这问题来得突然。

沈希文低下头。

从他的位置，正好能看见赵煜高挺的鼻梁和微抿的唇。

不得不说，若只论长相，醉春楼那名女子的确出挑，可赵煜也不差。

甚至因为身份和气势的缘故，赵煜比寻常人更多了几分难以接近的威仪。

沈希文看了片刻，脑子还没想明白，话已经先说出了口。

“臣喜欢看皇上。”

赵煜的肩背骤然绷紧。

御书房里忽然安静了。

连烛火燃烧的声音都清晰起来。

沈希文后知后觉地发现，这话听着似乎有些不对。

赵煜缓睁开眼，抬眸看他。

四目相对。

沈希文心头莫名一跳。

他连忙补上后半句：“臣喜欢看皇上为国为民、勤勉理政的样子。”

赵煜眼底刚浮起的一点情绪迅速沉了下去。

他看了沈希文片刻，面无表情地问：“你盼着朕累死？”

“臣绝无此意。”

“你前一句劝朕多休息，后一句便说喜欢看朕勤勉理政。”

赵煜冷笑一声。

“沈希文，你嘴里到底有几句真话？”

沈希文觉得自己十分冤枉。

他每句都是真话，只是连在一起听着有些矛盾而已。

“臣的意思是，皇上处理政务时很有威仪。”

“朕平日里没有威仪？”

“有。”

赵煜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眉间的折痕到底还是松了些。

沈希文见状，悄舒了一口气。

他继续替赵煜按头。

按了约莫小半刻钟，赵煜看起来舒服了，

沈希文的两条胳膊却开始发酸。

他悄换了一只手。

既然皇帝现在心情不错，也该说正事了。

江南的差事已经办完。

贪官抓了，账册送回来了，堤坝修了，水患平了，疫情也压下去了。

他和沈希月在江南忙活了那么久，不能只换来一句轻飘的“辛苦”。

该要的赏赐还是得要。

沈村正在开荒，到处都要银子。

流民要吃饭，修路要钱，买粮买药同样要钱。

朝廷若能多赏一些，他和沈希月便能少贴一些私房钱。

想到这里，沈希文手上的动作顿时更加卖力。

“皇上。”

赵煜闭着眼，应了一声：“嗯。”

“江南的事情已经处置妥当了。”

赵煜没有接话。

沈希文便主动说了下去。

“河道已经清理，堤坝也重新加固过。臣离开之前还特意问了当地的工匠，只要官府以后按时修缮，别再偷工减料，往后数年都不会再闹出同样的水患。”

“嗯。”

只有一个“嗯”？

沈希文不死心，继续提醒。

“贪墨赈灾银的官员也全都抓了。那些账册是臣一页一页查出来的，人也是臣亲自带人抓的。为了防止有人通风报信，臣当时连饭都没来得及吃。”

赵煜唇角似乎动了一下。

“还有疫情。”沈希文道，“若不是希月及时配出药方，后果不堪设想。她为了救人，整日待在疫病区，冒了很大的风险。”

“她还自掏腰包安置流民，没让那些人四处逃散。此举不但救了百姓，也替当地官府省了不少麻烦。”

赵煜依旧没有明确表态。

沈希文皱了皱眉，

“臣在江南每日早出晚归，吃不好，也睡不好。回京之后，家父盯着臣看了半天，险些没认出来。”

这话多少有些夸张。

沈崇分明一眼便认出了他，还嫌他回府后只知道躺着。

不过讨赏这种事，过程不说得辛苦一些，怎么能显出功劳？

沈希文越说，手上的力道越殷勤。

“皇上，臣离开江南之前，当地百姓还在夸您圣明。”

赵煜终于睁开眼。

沈希文见有反应，立刻顺势道：“百姓们都说，若不是皇上英明果断，及时派臣前往江南，这次水患不知还要死多少人。”

“他们还说什么了？”

“还说皇上知人善任。”

“原话？”

沈希文按着赵煜额角的手微一顿。

百姓当然没说得这么文绉。

有人夸皇帝派来的官是好官，有人给沈希月送鸡蛋和菜，还有人拉着他的衣袖，问他能不能留下来当县令。

不过意思都差不多。

“臣替他们归纳了一下。”沈希文面不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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