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见了属于穷人的怨气。

沈希月骂完，心里那口气勉强顺了些，又倒回床上。

沈希文见床边还有位置，脱了鞋往外侧一躺，双手枕在脑后。

“皇上应当有自己的考量。”

“考量个屁，就是小气。”

“他对我们的婚事特别关心，也特别忌讳。”

沈希月偏过头：“然后呢？”

“我说以后娶谁，都先请他同意。若他不同意，我便不娶，实在不行就出家。”

屋里安静了片刻。

沈希月慢慢坐起来，低头看着亲哥。

“你要出家？”

“哄皇上的话，你也信？”

“那就好。”

沈希月松了口气：“沈家还等着你传宗接代。”

沈希文不服：“为何不是你？”

“我是女子，生下来的孩子又不姓沈。”

“可以招赘。”

“谁敢入赘将军府？”

“总有人不怕死。”

兄妹二人闹了几句，屋里的气氛轻松了一些。

沈希月重新躺好，看着头顶的床帐。

“哥，我打算在京城歇几日。等参加完陈锦和逍遥王的婚礼，便回江南。”

“这么快？”

“嗯。”

“京城的铺子不管了？”

“有人看着，不会出大乱子。何况京城也没什么值得我留下。”

她在京城开的三家店铺，看着生意红火，账上的银子也不少，

真正能落进她手里的，只是九牛一毛。

她纯粹是个为赵家打工的牛马。

她必须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产业。

江南地方大，人口多，商路也多。

沈村将是她商业帝国的起点。

这趟江南之行，让她彻底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能总困在京城，整日盯着赵煜那点帝王怒值过日子。

今日担心抄家，明日担心掉脑袋。

再过几年，她没被皇帝弄死，也得先把自己累死。

“你去了江南，那我呢？”沈希文问。

“你留在京城。”

“做什么？”

“稳住赵家人。”

沈希文沉默了。

这话说起来容易，真做起来却不简单。

皇帝赵煜、闲王赵昀、逍遥王赵璟，赵家这几个人没一个省油的灯。

尤其是赵煜，心思深，疑心重，沈希文在他面前说的每一句话，都得先在脑子里过上几遍。

“还有爹。”沈希月继续道，

“若能劝爹交出军权，最好。”

“爹不会答应。”

“总要试试。”

“爹说过，三十万兵马并非交出虎符便能解决。”

沈希月没说话。

她当然明白。

沈崇能守住边境，靠的从来不是一块虎符。

可军权一日留在沈家手中，赵煜便一日不会彻底放心。

重点是边境怕的是沈家。

沈家若主动交，军中可能生乱。

边境更可能乱。

沈家若不交，皇帝早晚会怀疑他们拥兵自重。

这是个死结。

“说到底，还是南阳不够强。”沈希月道。

“这与南阳强不强有什么关系？”

“若南阳强到周边各国不敢动手，哪里还用得着沈家守着三十万兵马？”

这片大陆上有三个大国，南阳、北欧、东苍，实力相差不算太大。

三国彼此防备，互相牵制，轻易不会真正开战。

麻烦反而出在周边那些小国。

国土不大，野心却不小，隔上几年便来边境试探。

但见沈家军强硬又立刻缩回去。

边境常年不宁，沈崇便不能轻易离开。

“如果南阳足够强，强到别的国家不敢挑衅，边境自然不必屯驻这么多兵马。”沈希月道，

“到那时，爹手里的兵权才能真正交出去。”

“一个国家的强与弱，重点看他的军队。

然后就是这个国家的国库。”

沈希月说得很实在。

没有银子，什么都是空话。

士兵要吃饭，战马要草料，兵器铠甲需要修补。

只有要钱有兵，这个国家就是强者。

外面忽然响起敲门声。

咚咚两下，不轻不重。

兄妹二人同时闭嘴。

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公子，小姐，宫里来人了。”

沈希文翻身坐起。

“谁来了？”

“福安公公。”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

“不会是来叫我进宫的吧？”

沈希月也顾不上睡觉，起身整理好衣裳，又简单理了理头发，跟着兄长去了前厅。

福安捧着两道圣旨，身后还跟着十余名宫人。

见沈家三人进来，他脸上露出客气的笑。

“沈将军，沈公子，沈姑娘，接旨吧。”

一家三口跪下。

福安先展开第一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第一道圣旨赏的是江南治水、赈灾与查办贪官之功。

赏白银五百两，赐京郊田庄一处、城东宅院一处。除此之外，还有绸缎、玉器与宫中赏下来的药材。

沈希文跪在地上，越听越发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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