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看看，你能不能把这片荒地用起来。”

赵昀说得轻描淡写。

沈希月却听得额角直跳。

她想打人。

考虑到皇帝暂时打不着，她的视线便慢慢落到了赵昀身上。

赵昀察觉到了危险。

“你这样看着本王做什么？”

沈希月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忍住了。

从穿到南阳的那一天起，她便没过上几日清闲日子。

最开始要保命，要在将军府里站稳脚跟。

后来为了赚银子，她费心费力弄出季季红，

还要应付赵家这几位身份一个比一个麻烦的合伙人。

再后来，她跟着沈希文去了江南。

别人去江南，是赏景游玩、泛舟听曲。

她去江南，是救灾、开荒、建工坊，

还要想办法把一群饿得面黄肌瘦的百姓安顿下来。

好不容易活着回京，她以为自己总算能歇两天。

结果赵煜大手一挥，封了她一个县主，又赏了她五十亩连草都长不好的荒地。

这是赏赐吗？

这分明是换了个地方，让她继续给赵家干活。

沈希月越想越气。

“你们赵家是不是缺人干活？”

赵昀看着她。

“什么意思？”

“季季红的方子是我出的，生意也是我想办法做起来的。你们拿了六成，我只有一成。”

“江南的事，是我和我哥冒着性命危险去做的。你皇兄坐在宫里，听听消息、看看折子，事情便办完了。”

“如今连内务府都不想管的破庄子，也要扔给我收拾。”

她抬起手，一件一件地数。

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觉得凄凉。

“我上辈子欠了你们赵家的？”

赵昀沉默片刻。

他竟没能立刻反驳。

仔细算起来，赵家确实从沈希月手里占了不少便宜。

可季季红，若没有他们，沈希月的生意未必能做得那样顺利。

不过他很清楚，这道理现在不能讲。

讲了，沈希月只会更生气。

“庄子已经赏给你了。”赵昀道，

“地契在你手里，日后赚多少银子，也都是你的。”

“我信你？”

沈希月抱起手臂，满眼怀疑。

庄子一旦动工，逍遥王和闲王肯定会过来插两脚。

到最后，她出钱、出力、出主意。

赵家三个人躺着收钱。

赵煜是只下命令的大老板。

逍遥王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二老板。

赵昀便是那个没事就来查进度、偶尔还要挑毛病的小老板。

只有她，是从早干到晚还拿不到工钱的苦力。

这日子越想越没盼头。

沈希月盯着赵昀那副不急不忙的模样，心里的火又添了一截。

抬腿便踢了过去。

“你这个资本家！”

赵昀没听懂“资本家”是什么意思。

但看她的神情，显然不会是什么好话。

他也没料到沈希月会动脚，

马车里地方狭窄，他才将身子挪开半寸，那一脚便已经到了。

赵昀低哼一声，脸色瞬间变了。

整个人向后缩去，后背重重抵在车壁上。

沈希月还在气头上，没察觉自己踢到了哪里，第二脚紧跟着又踹了过去。

这一次赵昀早有防备。

他抬手扣住她的脚踝，手背青筋微微绷起。

“沈希月，你往哪儿踢？”

他的声音都不对了。

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希月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视线从自己的鞋尖移到赵昀微微弓起的腰，又落到他明显僵硬的腿上。

方才那一脚，好像踢到了某个不该踢的位置。

车里骤然安静下来。

只剩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小桃坐在车外，半晌没听见里面说话，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她转头隔着车帘问道：“小姐，怎么了？”

“没事。”

沈希月回答得飞快。

赵昀抬眼盯着她。

那眼神分明在问，这也叫没事？

沈希月心虚地把腿往回抽了一下。

没抽回来。

赵昀的手还牢牢扣在她脚踝上。

他的掌心温热，隔着一层不算厚的衣料，存在感十分明显。

沈希月皱眉。

“放开。”

赵昀没有松手。

他额头已经渗出一层薄汗，后背紧贴着车壁，

忍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直起腰。

这个女人下手是真狠。

若不是他刚才本能地躲了一下，那一脚再偏半寸，

闲王府往后连子嗣都不必考虑了。

沈希月见他脸色发白，也知道自己大概闯了祸。

“真有这么疼？”

赵昀差点被她气笑。

“没事？”

他咬着牙问：“你管这叫没事？”

“我又没用多大力。”

“你还想用多大力？”

“不是还没坏吗？”

“你怎么确认没坏？”

“如果真坏了，你还能坐在这里？”

赵昀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沈希月说完，也觉得这话有些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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