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非常清楚这台机器的运作原理。如果不塞进那条湿透的重毛毯,单凭一具偏载的尸体,机器在头两分钟就会因为轴承受力极度不均匀而疯狂报错,甚至直接罢工锁死。”
“凶手需要机器持续运转。他需要利用那长达六十分钟、高达七十度的热风循环,来强行改变尸体的体表温度和僵硬程度。从而彻底模糊掉死者真正的死亡时间。”
听完这番话,整个洗衣店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黄毛都张大了嘴巴,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他看陆窈的眼神,已经从看一个普通的外来者,变成了看一个深不可测的怪物。
空气中那股劣质洗涤剂的味道已经被彻底压盖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作呕的、仿佛皮肉被放在铁板上强行烤焦的腥臭味。
着滚筒的下一次抛落,那张贴在玻璃门上的扭曲脸庞滑落了下去,只在滚烫的舱门内侧,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混杂着脂肪和血液的浑浊污痕。
“所以,烘干机只是个销毁现场的工具。”陆窈干脆地做出了最后的论断,“真正的第一案发现场,根本不在这里。”
烘干机的指示灯彻底熄灭。那扇厚重的玻璃舱门弹开了一道缝隙。
浓烈的热浪,夹杂着烤肉的焦糊味和高浓度漂白水的气味,瞬间从机器内部翻涌而出,充斥了整个逼仄的洗衣店。
那味道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直勾勾地往人的鼻腔深处钻。
角落里的两个新手玩家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强烈的生理刺激,双双趴在满是泥水的地板上,痛苦地干呕起来。
胖子店长的尸体像是一摊融化的烂泥,死死地卡在滚筒底部和那条厚重的毛毯之间。
他身上那件原本沾满油污的白背心,已经被高温彻底烤成了令人作呕的焦黄色,布料紧紧地粘连在皮肉上。
他的四肢以一种常人根本无法做到的诡异角度扭曲着,显然全身的骨头都已经断了多处。
最骇人的是他体表的惨状。
在七十度热风长达一个小时的循环烘烤下,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都变成了骇人的紫红色。
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因为严重烫伤而隆起的半透明水泡,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放进蒸笼里强行催熟的巨大肉块。
黄毛像是一只受惊的鹌鹑,死死贴着最远处的墙角,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嵌进瓷砖里。
“看到了吗!你们都看到了吗!”他扯着嗓子大喊,五官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挤作一团,手指神经质地指着那具尸体。
他语无伦次地狡辩着,仿佛想把一切都推给未知的力量:“是机器恶灵!这破店里的机器真的会吃人!肯定是死胖子刚才打瞌睡的时候,碰到了哪条禁忌规则!恶灵把他拖进去,把他的骨头全都碾碎了!”
短发女孩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绝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没救了……在这种规则怪谈里,诡杀人根本不需要讲道理。”
她崩溃地喃喃自语,眼神已经彻底涣散,“刚才那个男的刚被绞断了手,现在店长也被活活烫死。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了……”
在这些被深渊吓破胆的新手眼中,只要是死状凄惨、违背常理的凶案,通通都可以归结于不可名状的恐怖诅咒。
陆窈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这群几乎要丧失理智的人,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她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在这个见诡的世界里,只要死人稍微难看一点,或者死状奇特一点,就一定要把锅甩给那些连实体都没有的恶灵。
杀人不过头点地,非要搞得这么血肉模糊,实在是很没有素质。
她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缓慢地掏出了一双白色的橡胶手套。
那是她在上一个照相馆副本里,为了避免指纹污染账本而顺手拿来的。
顶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陆窈径直走到了那台敞开舱门的烘干机前。
热浪扑面而来,甚至能感觉到尸体散发出的骇人高温。
她微微皱了皱眉。
凶手在抛尸的时候,难道就不能顺便往滚筒里倒点香氛或者柔顺剂去去味吗?
这种粗糙、毫无美感的作案手法,简直是对案发现场的一种恶劣的污染。
“你疯了吗!”黄毛看着陆窈的动作,吓得声音都变了调,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那上面沾着恶灵的诅咒!你敢碰他,你也得死!”
陆窈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她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捏住了胖子店长那满是水泡的下巴。
隔着厚实的橡胶手套,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尸体表面烫得惊人的温度。
但陆窈的眼神却越发清冷。
她完全无视了那些足以让人做噩梦的严重烫伤,而是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手底下的肌肉触感上。
“恶灵杀人,确实不需要讲道理。”
陆窈的手指微微用力,专业地试探着胖子颈部肌肉和下颌关节的阻力。
“但客观存在的尸体变化规律,却永远不会撒谎。死人比活人诚实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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