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个疯子……”黄毛咬牙切齿地咒骂,“你在这个鬼地方谈科学?你脑子有病吧!”
“我只是陈述事实。”
陆窈甩掉手套,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伪造死亡时间,是因为你需要时间去清理真正的案发现场。我没猜错的话,你根本没来得及把地上的血迹完全拖干净,只能用高浓度的漂白水来掩盖血腥味。”
陆窈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正是最好的证据。
短发女孩和那个穿着冲锋衣的男玩家面面相觑。
他们现在终于反应过来,这个一直坐在角落里不声不响的女人,竟然是个硬茬。
她不仅不怕所谓的规则怪谈,甚至还当场干起了法医的活儿。
黄毛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显然在拼命寻找脱身的借口。
“血腥味?这他妈是洗衣店!谁拿漂白水洗衣服不串味儿?”黄毛梗着脖子硬刚,“你凭几块尸斑,凭一件破内衣,就想把杀人的帽子扣在老子头上?你算老几!就算检察官来了,也得讲究个人赃并获吧!”
陆窈笑了。
“人赃并获?好啊。”
她转过头,目光脱离了烘干机,开始在店里扫视。
“那我们就来找找,你是用什么凶器,砸碎了这颗两百斤重的脑袋。”
……
洗衣店里的空气凝固了。
门外的暴雨不断拍打着玻璃,那是这个逼仄空间里唯一的声音。
黄毛死死盯着陆窈,胸膛剧烈起伏。
他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缘的饿狼,眼神里透着绝望的凶狠。
“找凶器?这里除了洗衣机就是干衣机,哪来的凶器!”黄毛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少在这里转移视线,就是恶灵杀的人!”
陆窈没有接话。
她转过身,视线重新落在那具卡在滚筒底部的尸体上。
这具尸体确实被处理得很糟糕。
凶手自作聪明地利用了高温,却忽略了人体在遭受外力打击时,最本能的生理反应。
如果一个人是在活着的时候被卷进高速运转的烘干机,为了求生,四肢必定会疯狂挣扎。
这种挣扎不仅会在机器内壁留下大量杂乱无章的血迹,死者自身的肌肉和韧带也会因为剧烈的对抗而产生撕裂。
最重要的是,翻滚碰撞留下的淤青,应该是大面积且毫无规律的。
但眼前的胖子店长,显然不符合这个特征。
陆窈拿起刚才那根塑料通条,抵住胖子的肩膀,用力将他的上半身翻转了半个角度。
焦脆的衣物与皮肤分离,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看他的后背。”陆窈用塑料棍点在尸体的脊背上。
短发女孩捂着鼻子,大着胆子凑近看了两眼。
死者的背部确实布满了淤青,但在被高温烫熟的表皮下,那些淤青的颜色深浅不一,分布极其集中。
“如果是机器翻滚造成的活体撞击,淤青应该遍布全身骨骼的突出点。比如手肘、膝盖、颧骨。”
陆窈的声音在滚筒的回音中显得有些空灵。
“但他身上的淤青,绝大部分集中在后背和臀部这种大面积受力点,四肢的末端反而没有什么严重的撞击伤。”
黄毛咽了一口唾沫,强行争辩:“那又怎么样!也许他就是倒霉,一直背部着地呢!”
“因为他被塞进去的时候,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陆窈手中的塑料棍顺着死者的脊椎往上移,最终停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由于被高温水汽烘烤了一个小时,胖子头上的毛发已经脱落了大半,头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白色。
就在那片惨白的头皮中央,有一处触目惊心的凹陷。
陆窈用棍尖轻轻挑开那处凹陷边缘的碎肉。
“如果是机器内壁的挡板撞击头部,造成的应该是长条形的挫伤,或者是大面积的颅骨碎裂。”
她仔细端详着那个凹陷的形状,“但这处致命伤,是一个非常规则的半圆形凹陷,边缘整齐,甚至连周围的头皮都被砸出了一个规整的环形血印。”
陆窈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符合这种形状的钝器。
管钳?管钳的头部带有齿痕。
棒球棍?受力面积不对。
锤子?锤面的直径没有这么大。
这绝对是一个表面平滑、实心、且具有相当重量的圆柱体钝器。
黄毛的脸色煞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疯狂往下淌。
“就算……就算是被人砸的……”黄毛的声音打着颤,做着最后的挣扎,“这也不能说明是我干的!凶器呢?你倒是把凶器找出来啊!”
“不急。”
陆窈收回塑料棍,目光越过尸体,看向了滚筒的最深处。
机器内部的灯光很暗。
在尸体的掩护下,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几乎和机器的内壁融为一体。
那正是陆窈刚才就留意到的异常配重物。
她直接丢掉塑料棍,伸手抓住了那团黑乎乎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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