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纹合拢，涟漪散尽，江面归于平静。

小舟上的人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高喊：“江神收了！江神收了！”

岸上的人群听到声音，也跟着欢呼起来：

“侍女归江了！天佑我鱼凫！”

“江神保佑！鱼凫部从此衣食无忧！”

大批的族人在江滩上跪下来冲着江面磕头，有人合掌闭眼念念有词。

人群中弥漫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气氛，像是一桩大事终于办完。

没有人在意那个被扔下水的女子究竟是不是去了江神那里，更没人在意，从没露过面的江神到底存不存在。

喊“祭江神”喊得最凶的那几个人，此刻脸上亢奋退去，露出一种心安理得的满足。他们看着江面，和旁边的人议论着什么，像是已经在盘算接下来的鱼汛。

渔绾望着眼前的族人，眼睛里满是无奈和悲悯。

洵波看出渔绾的难过，压低声音，“等陈姑娘回来，我们再从长计议。”

渔绾点头，紧皱的眉头慢慢散开，心中暗暗祈祷，“陈糯，你一定给我平平安安的回来！”

季恒站在人群前排，双臂抱在胸前，盯着江面看了半晌，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他当然不信什么江神，他的目的也不只是把陈糯投进江中。

几天前他在江边偶遇一位世外高人，得高人指点。

高人预测两天后会有江变，而他，恰好可以利用江变打击渔绾，收买人心。

果然，一切都在高人的预测之中！可惜，那个外族男人不在，否则，江神还可以多一个侍卫！

不管怎么说，第一步已经大功告成，他得去约定的地点跟高人请教，下一步该怎么做。

人们在岸边又站了一阵，便三三两两地散了。有的回部落，有的沿江往回走，脚步轻快，像赶着回去过好日子。

三位长老走得最慢。

胡长老回头看了一眼江面，叹了口气，“但愿江神息了怒。”

曲长老没接话，他面有愧色，想起自己在议事大厅说的那番话，摇了摇头，也转身走了。

另一位长老跟在后面，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江边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渔绾和洵波。

渔绾站在江边，盯着水面。她派了几个心腹族人撑着舟分散在江面各处，等着陈糯浮上来。

等待的时间过得特别慢，渔绾无事可做，就又叫过两个族人，“去看看，派去找元启的人怎么还没回来？”

族人领命飞奔而去。

洵波俊眉紧锁，面朝江面，一动不动。

两人都没再说话。

江面平平静静，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眼看着，太阳西斜。

渔绾不时看一眼天色，在心里默算。陈糯说，挣脱绳索游上来，用不了多久。

可水面始终没有动静。

洵波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低声问：“大概多久了？”

“快半个时辰了。”

渔绾的目光始终没离开水面，但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袖口。

“她应该已经往回来了，”渔绾更像是在说服自己，“陈糯不是寻常的女子，在苍戎谷水牢里她都可以脱身……”

“噗通！”洵波没等渔绾话落，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我去接应一下她！”

渔绾站在岸边，盯着水面，一眨不眨，开始数呼吸，数到后来自己都乱了。

一转眼，洵波也下去了很久。

渔绾越发焦急起来。

“哗啦！”一声，有人冲出水面。

渔绾循着声音惊喜地看过去：水面上只有洵波一人，面色苍白，神色彷徨。

渔绾嘴唇翕动，看着洵波却问不出话来。

“没看到陈糯.......”

渔绾如耳鸣一般，洵波的话她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

渔绾冲上去，“不可能！”

洵波的声音哑了，“我下潜了三次，最深的一次几乎到江底，但什么都没看见。再往下......”

渔绾呆呆地愣在原地。

“她会不会已经上来了？在别处？”渔绾的声音在发抖，“也许她挣脱了，往下游了……”

洵波看着她，没说话。

两个人都清楚——如果陈糯挣脱了绳索，她应该往上游，不是往下游。撑舟的族人散在江面各处，一直在注视江面，连一只飞鸟都不会放过。

渔绾的腿软了一下，退后一步，跌坐在岸边的石头上。

“她是陈糯，她不可能......”

“族长怎么还不回去?族人们都在庆祝呢！”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渔绾转过身，看到季恒去而复返，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季恒！”渔绾猛地站起来，眼里全是怒意，“你还有脸来？”

“我怎么不敢来？”季恒不慌不忙，“祭江神是族人们的主意，长老们定的，族长你亲口答应的。我季恒做了什么？不过说了几句实话罢了。”

“你！”渔绾逼回眼中的泪意，手摸向腰间的骨鞭。

季恒看着她的动作，笑意更深了，“族长还想动手？如果打我几鞭能缓解族长失去朋友的痛苦，我甘愿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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