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的嗓音在柱间回荡,像建筑在跟随着回答,像历史在跟随着回声。
似乎,这力量,无关乎资本,也无关乎财阀。
只关乎……
意志。
直到,掌声再次雷动。
苏梨恍回神,跟随着慢慢鼓起掌。她懵懂地,眼看着外公又恢复了那副慈蔼、行将就木、似乎完全无害的模样。外公因为坐在轮椅上,不能鞠躬,就朝人群点了点头。
闵州的书记让到一边,让顾知霈滑着轮椅先来到幕布的另一侧。
“老太爷,小心些。”
政界、商界,两人一齐握住幕布的一角。
在众人的屏息里,幕布被一齐扯落。红丝绒翻滚,像铺天降下的波浪——
露出一尊暗黄的、一点都比不过黄金辉煌、吹胡子瞪眼睛的龙头。
甚至,在四面透明的巨大玻璃展柜里,龙首才不过人头大小。
这让玻璃展柜前剪彩的红花都显得更大、更鲜艳、更醒目了些。
司仪捧上两只剪彩专用的金剪刀。
“书记,我有个不情之请。”
苏梨愣了愣神。她眼看着闵州书记率先拿起了金剪刀,而顾知霈还没动,突然咳嗽了两声:
“我九十了,人在耄耋,着实身体不好,精力不济,剪不动彩。
“我想这个彩头,由我的外孙,顾慕飞,代劳。
“毕竟,这次龙首能安家闵州,若没有我孙儿着实出力……”
顾知霈的笑容慈爱,看向场下都来参加仪式的市文物局、海关那些人,竟像带着一丝丝难以体味的冷和嘲讽:
“……恐怕,也很难以实现。
“您说呢?”
苏梨恍然明白,外公要把顾家被冻结和软禁的欠债,明明白白警告、再讨回一城。
闵州书记能做到副国级,显然是个最通透的人,立即笑盈盈地点头邀请。可苏梨的手已经本能将身旁的肘弯抓到最紧。
她舍不得,让顾慕飞就这样离开她——
但顾慕飞还没说话,她就松开了手。
苏梨眼睁睁看着,顾慕飞从和她一起的人群和阴影中走出。
在苏梨的背后,立刻就传来人们压低的声音,“这就是那位太岁”、“好英俊”、“外室”、“婚约”……声响琐碎。
顾慕飞像根本没听见。
他绕过围栏,焦金的发丝垂过鼻梁,被强光直照,金灿灿直到闪耀。他的发丝下,丹凤眼漆黑,静得像两把刚从冰水中抽出的唐刀,刀尖扫过人群,缓缓出鞘。
这身深蓝定制的无尾礼服衬得他更加宽肩瘦腰,挺拔得像松柏。在顾知霈和书记的正中,顾慕飞风华正茂。
苏梨看到顾慕飞抬起手,却没有接过金剪刀。
他反而,接过了司仪手中的麦克风。
顾知霈和闵州书记都没反应过来,眼看着年轻的男人造次:
“感谢书记理解。
“既然,商会会长提到了为龙首安家,为闵州政商关系着实出力。”
顾慕飞的嗓音在人群中回荡。
和顾知霈相比,顾慕飞的男中音冷淡,但更平稳、更沉,让每一个试图僭越的人都先自己掂量,最后乖乖选择静音。
“我想有请,这次真正为闵州着想、为顾家做真实贡献的人。
“我的太太,苏梨,苏建筑师。”
他一停顿。
下一秒,这双极尽冷淡、英俊的丹凤眼看向苏梨:
“太太,”顾慕飞的嘴角扬起,居然像压不住,“您是否愿意上前,与我共同剪彩?”
随他的手伸出去,强光“唰”地,落在苏梨就站在围栏外的高跟鞋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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