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慕慕,别戳……”
苏梨两巴掌拍掉在她腮帮子上作乱的手。她翻过身,打了一个哈欠,被子被她两条腿自然夹住,连带心电监护的线都被扯紧。
隔着床帏,苏梨听到不急不慢的“嘀嘀”声。
苏梨的脚踝边一沉。提提先跳上了床,开始用毛茸茸的小黑脸蹭她的手。
“我的宝宝,提提!”她伸手就把小猫捞进怀里。
她听到床帏被两边拉开,感受到大雪初霁后阳光洒满。
她真的回家了。
昨晚有那么两三次,她的身体似乎还不太信。她从梦里“蹭”地弹起,脸上紧绷绷的,好像被扇的一巴掌还在疼。她浑身湿透,抖个不停,像刚从淋浴间里被捞出来,心电紧跟着尖叫。
她胸口猛地缩紧,喉咙深处禁不住一酸。
“苏梨??”
顾慕飞也被她惊醒。他翻身坐起,一手揽紧她,胸膛紧贴上她沾满冷汗、不停起伏的后背。他一手托住她呕出来的秽物——几乎都是苦胆汁。
他的嗓音就在耳畔,跟着苏梨的呜咽,又烧了起来:
“不怕。苏苏,我们在家。苏苏!!”
他当即按下护士铃。
眼下,顾慕飞正站在床边,床头的唾盂早被更换过。他黑晨袍懒散,领口半开,劲瘦的腰抵住早餐推车。
这两只手筋脉清晰,从袖口里伸出来,一把,抓住苏梨怀里的提提。
提提“喵喵”地扭动,就是咬不着他。
“ICU禁止小动物。阿嚏!啊——”
顾慕飞揉着鼻尖,把提提往小起居室里一丢。小猫四只小爪轻轻触地,不满地“呜”了一声,但还是“吧哒吧哒”跑开,奔向刚给它盛满的鳕鱼饭碗。
“起床了懒虫。”
顾慕飞的声音回到床边。苏梨的屁股卷在被子里,被柔软地拍了拍:
“我倒愿意你睡到饱。但医生十一点复诊,他也叮嘱要你必须按时补充营养和水分。你下午再睡吧。来。”
苏梨被他扶起身子,肩膀软绵绵地压上抱枕。
紧接着,顾慕飞又丢来她最喜欢的两套真丝睡袍,一件金绸白牡丹,一件天蓝绸粉菊。可两人愣没研究出怎么能同时挂着留置针又穿上袖口。
最后顾慕飞也只好作罢,任苏梨少数民族一样只穿一半,露出手臂和半边肩膀。
顾慕飞把早餐桌抱到她的膝盖上,两只黑眼眸一瞬不瞬,盯紧她的脸颊:
“快吃吧。要凉了。”
苏梨掀开银质的保温盖。
早餐式样不多,若按顾家的每日标准比,着实简单。
小桌一角,苏梨先看到一盏天青釉薄瓷花瓣的碗,黄白相间的粥盛在里面,倒清雅好看。苏梨拿银汤匙搅了搅,怎么瞧也觉得这粥不像大米煮的,里面又浮上几丝红、几丝深棕,透出橘子那样的清爽芬芳。
在粥的旁边,又一只花瓣碟子,盛了一团白糊糊的泥,看不出是什么。苏梨低头嗅了嗅……
“医生说你消化受损,地高辛会让你反胃,更辛苦,所以不让你吃硬的油的,别嫌简朴。
“厨师专门给你做的陈皮小米燕麦粥,知道你爱甜,加了枣丝。
“这边是蒸银鳕鱼泥,怕你不够营养,喝粥又无聊,权当换口味。
“医生都看过,确保你能入口。还行?”
顾慕飞递上餐巾。
“要我……喂你?”
苏梨噗嗤一笑,抿了抿勺子尖。
她眼梢瞧着顾慕飞抹上薄红的俊脸,这只手往勺子边又拱了半寸,像不知该不该放上手来,还空悬着。
“我可两天没自己动手了,让我自己吃。要是我累了……”她眨眨眼,“你再帮我。”
她把黏人的管家公打发开。
“那一包牛皮纸,又是什么?”
顾慕飞回过头,嘴角压不住地上扬。他两手飞快地撕扯开推车上的牛皮纸。
像变魔术,一整捧红艳艳、带枝带叶的山茶花骨朵,还沾着化掉的雪珠,被捧进顾慕飞手里,跳进苏梨的眼前。
“哇!”
苏梨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嗒哒。”
虽然,顾慕飞说得一点也不“嗒哒”。
但苏梨还是立刻伸出两只手,整捧抱了过来。
“山茶开了。”顾慕飞语气淡漠,和浪漫完全没一丝关系,“想着你一时半刻还离不开卧房,所以我让徐管家选了些,让你看看。”
“嗯……好漂亮。”苏梨把脸揉进花骨朵,“谢谢慕慕。你帮我插起来?这样我就可以在床头经常看见……”
苏梨一口一口地喝着粥、吃着鱼泥,又简单给俞赫回消息,说她没事,晚点再电话细聊。她边吃,边看顾慕飞凝起一双冷眉。
顾慕飞正一只膝盖跪在她的床边,跪出一个窝,专心学怎么往花瓶里插花束。
这人挑花可以,插花可真……没天分啊。
“不对,这支长得弯,就要插那边才好看。像这支有两朵,就要插在……”
“先生,少夫人。”徐管家敲了敲门,退向一边,“施林格医生回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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