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江婉鱼回到花厅时，宴席已经摆开了。
男女分席而坐，女眷们分坐三桌，楚王妃自然居主位，林嘉月陪坐在右侧下首第二位。
江婉鱼和薛清珞、薛清芸被安排在第二桌中间，旁边是几位年纪相仿的官家姑娘，正低声议论着今日的菜色和各人穿戴。
楚王妃端着酒盏站起来，笑盈盈地开了腔：“今日春光大好，又恰逢科考刚过，咱们这儿也没什么外人，不必拘礼。我侄儿斯霆刚考完闱场，这几日在家等着放榜，我瞧着倒是瘦了一圈，做姑母的心疼，便想着趁这日子请大家来热闹热闹。”
她说着，朝男席那边看了一眼，“斯霆，还不起来给诸位长辈敬杯酒？”
李斯霆忙端起酒杯应声敬酒。
楚王妃坐回去，嘴上却没停，把侄子从三岁能背《千字文》夸到在国子监被师长夸赞，还说放榜后少说也是二甲前几名。
满座贵妇纷纷附和，夸赵公子年少有为，又夸楚王妃会调教人。
江婉鱼剥了一颗盐水花生，耳朵听着，余光却扫向斜对面。
楚王妃身旁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穿桃夭色绣缠枝莲的衣裙，眉眼跟楚王妃有七分像，据她所知，楚王与楚王妃只有一女，想来她便是萧琳琅了。
萧琳琅端着茶盏，安静地听着，嘴角挂笑，但笑不达眼底，她指尖在杯沿上一下一下地拨，像在数数。
江婉鱼注意到楚王妃每夸一句李斯霆，萧琳琅拨杯沿的速度就快一分。
她视线一转，往男席那边看了一眼。
男席上坐了十来个人，李斯霆在主位旁边侧坐着，正给旁边一位老翰林倒酒，礼数周全。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墨青圆领袍，生得偏瘦长脸，鼻子往下倒是和楚王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总拢着一层化不开的忧郁。
他端着酒杯，视线落在李斯霆身上，眼底有一闪而过的不悦。
想来，这位便是楚王那个不受重视的庶子吧？
江婉鱼心里猜了个八九分。
嫡母大张旗鼓夸侄子，楚王府正经的公子反倒被晾在一边，心里舒服才有鬼了。
她摇头轻笑，夹了鱼脍，吃了一口，味道虽不及万姑姑做的，也尚可入口。
抬眼间，江婉鱼注意到不远处的一位女子正直直地看向男席那边，她顺着对方视线看了过去，这男人好生奇怪。
此人眉骨高耸但额角低陷，鼻梁挺直却鼻翼削薄，耳垂薄而小。
这样的骨相是属于“半世奔波、中年蹉跎”，八字若不带补，该是穷困潦倒的命格。
可这人周身的气运却缠着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晕，裹着他整个上半身。
这不是他自己修来的福禄，倒像是从他处借来的。
她转眼又去看与那人相视而笑的女子，两人之间连着姻缘线，应是夫妻，不过这女子的面相显示她自幼丧父丧母，却能继承一笔丰厚的财产。
陶溪盈端着酒杯过来，注意到江婉鱼的视线，靠近了些，压低嗓音道：“江姐姐可是在看那穿青玉色长裙的姐姐？”
“她是谁？”
陶溪盈蹲下身子，和薛清珞挤在一起，用帕子掩面，对江婉鱼继续道：“这是刘铨大将军的义女，刘婉。”
“刘铨大将军戎马半生，镇守边关几十年，膝下唯一的亲儿子十七年前战死沙场，后来收养了一个女婴，养在膝下十六年，当成亲闺女一样疼，去年马文松中了榜眼，如今在翰林院任编修，刘铨亲自出面替义女求了这门亲事，两人成亲刚满一年。”
“江姐姐你看，那位穿石青色圆领长袍的便是刘婉姐姐的夫君，他二人可是京都中出了名的琴瑟和鸣，恩爱非常。”
江婉鱼点头，看向陶溪盈，笑道：“你知道的不少啊。”
陶溪盈扬了扬下巴，一脸自豪。
“那是当然，我就喜欢聊八卦，京都贵女圈里的事，我不说全都清楚，但也知道个七七八八。”
一旁的薛清珞看向陶溪盈，打趣道：“少往脸上贴金，在外要低调。”
“不不不，说到我擅长之处，必然要高调。”
瞧着三人说说笑笑，薛清芸心里有些泛酸水，她想和旁边的女眷交谈，对方却对她爱答不理，这下薛清芸感觉心里更不是滋味了，狠狠剜了薛清珞一眼后，又将目光放到了李斯霆身上。
宴席将散时，女眷们陆续起身离席，三三两两往花厅外走。
江婉鱼落在后面，被陶溪盈拉着说话，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有人惊呼：“夫人！刘夫人你怎么了？”
抬眼望去，只见廊下石阶旁倒下的竟是刘婉。
江婉鱼快步过去，见她面色青白，嘴唇泛紫，手指蜷在胸口，整个人软软地瘫在地上。
马文松也从男席那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蹲下去扶她肩膀，唤了两声“婉娘”。
可惜没得到回应。
他抬头朝左右喊：“府医呢？楚王府的府医在不在？”
得知有人出事，楚王妃也急忙赶了过来，一边让丫鬟去请府医，一边吩咐人把刘婉抬到最近的偏厅里去。
几个婆子七手八脚想搬人，江婉鱼已经蹲下，手指搭在刘婉的脉搏上，片刻后抬起另一只手去翻她的眼皮。
瞳仁散了一半，脉象细如游丝。
“她这是心疾发作，血脉瘀堵。”
江婉鱼语速极快，转头对马文松说：“府医赶过来少说一盏茶的工夫，她等不了，我有银针，容我先给她通脉。”
说话间，就从腰间荷包里抽出一只扁平的针包，展开来是两排长短不一的银针，针尖在日头下泛着冷光。
江婉鱼拔出一根银针，捻在指尖，正要下针，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拦住了她。
“慢着！”
一位面生的夫人跨前一步，面皮绷紧。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哪来的资格给人下针？你懂不懂医理？万一出了事，你担得起么？”
旁边有几个贵女，也立刻附和起来。
“就是，连太医都没来呢，这要是乱扎，扎坏了刘夫人的身子，谁负责？”
“我瞧她荷包里那几根针也不像是正经医馆的，别是从乡野间学来的野把式……”
? ?陶溪盈：我可是京都贵女圈中的八卦万事通，什么八卦我都知道
? 薛清珞：低调低调~
? 江婉鱼：话别说太满，有些事可不想表面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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