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峥收了笑,唇角轻扯。
“三年。”
对上李氏众人疑惑的目光,他继续道:
“三年内,我魏氏绝不主动起兵进犯李氏疆土。三年后,各行其道。”
“哦对了——
联姻一事,于本侯而言可有可无。”
此言一出,李氏众人尽数僵在原地,神色错愕。
魏侯说什么?
可有可无?
那他们方才步步退让,咬牙妥协,忍痛认下这大笔赔偿算什么?
他们满心以为能靠着联姻绑定魏氏,稳住北境,又算什么?
要知道,凉州李氏乃是西北的顶级望族!
能与李家联姻,是无数世家梦寐以求的机会,是至高无上的体面!
可魏侯,竟然对这份体面全然不动心?!
这场谈判的主动权,从始至终都被魏峥死死攥在掌心。
李氏来的时候有多居高临下,此刻就有多颓废。
李尚惠眉心紧紧拧起,心底焦灼不已。
明明万般无奈,却仍不肯露出半分慌乱,努力维持着属于世家的气度。
他还想再争取一下。
“魏侯,联姻之事,于李魏两家都是好事,也是朔北和北境数万百姓安稳的根基所在。你执意如此,难道不惧我李氏重整兵马,全力与魏氏再战吗?”
魏峥静静地看着他故作镇定,实则外强中干的模样。
“盟约束得住纸上条文,束不住天道、时局和人心。”
“若真存修好之心,何须一纸十年空文桎梏?若心存战意,纵有百纸盟约,亦无半分用处。”
他语气淡淡,却也表明了他的态度。
十年之约,不约。
就在两方僵持不下之际,一直旁观的郑斐终于开口了。
他曾是李氏旧部,如今又是魏氏的人。
正是居中调停当仁不让之人。
他看似不偏不倚,逐条再度梳理双方正在商榷的内容,语调不急不缓,一点点缓和了堂内的紧绷气氛。
直到窗外天光倾斜,暮色层层铺撒而下,漫过肃穆的州府正堂。
拉锯整整一日的李魏和谈,终于暂时落下了帷幕。
虽未能当场敲定全部文书,可大面上都已经谈妥。
只待细化条款,双方落笔盖章,此次和谈便算结束了。
其一,李魏正式止战。
其二,魏氏大军后撤河套三千里。
其三,朔北三城彻底归属魏氏,不再争议。
其四,李氏给予朔北百姓安身之资:
粮草六十万石,战马一千二百匹,银二十万两。
其五,李魏订立三年之约,承诺三年内互不主动起兵进犯对方疆土。
其六,李魏联姻……
这场和谈,李氏的核心诉求尽数落空。
十年之约只剩下三年,魏侯对联姻之事也态度平平。
他们还要给出大笔钱粮和战马。
反观魏氏,步步占先,条条获利。
既名正言顺地得到了朔北,还得了大笔的补给。
三年之约看似有用,实则余地太大。
魏洲代表魏峥,和陆骋一众人亲切地将李氏众人送了出来。
那模样,哪里还有方才剑拔弩张的气势?
“辛苦了辛苦了!”
“李将军慢走啊!”
“当心脚下……”
微凉的晚风拂面而过,吹得衣袂翻飞。
所有人这才惊觉他们这一日水米未进,此刻竟连走路都有些不稳。
这魏侯竟是该死的抠门!
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
他是想把他们活活饿死吗?
腹中的饥饿和口中微微泛起的铁锈味,叫李尚惠此刻无比得清醒。
家中父兄也好,一众幕僚也好。
对魏氏,长久以来皆带着根深蒂固的偏见。
他们都轻视魏氏根基浅薄,以为魏氏偏安苦寒的北境,将其视作可以随意拿捏的小小势力。
妄图稍加安抚,施以恩惠,便能将其收为李氏所用。
可几次接触后,魏峥此人,无论是心性、眼界、格局还是杀伐手段,都绝非池中之物。
且他看得出来,此人极其沉得住气。
李尚惠终于认同二哥的话。
李氏若依旧心存轻视,不肯正视魏氏这个对手,来日必定会成为李氏的心头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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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含枝给大姐指了条路。
若是杜子谦还算识趣,从此和杜家分家也无不可。
届时大姐一家也搬来州城,一家人从此在一块也有个照应。
崔含姣显然被妹妹这话说得心动。
可她却没有一口应下,只说再想想。
崔含枝也未强求,只说了:
“我们是亲姐妹,若有需要,不必客气。”
下午她带着孩子们回府时,天色尚早。
魏峥还未归府。
州府那边正热闹,时不时有和谈的消息传出来。
李氏终究应下了六成赔款,虽未达魏峥索要的全数,却也足以填补此战的损耗了。
只是最要紧的事,还迟迟没有定论呢。
傍晚用过晚膳,
陪着琛哥儿他们读了会儿书。
眼看天色不早,崔含枝安顿好三个孩子,自己坐在小书房又看了会儿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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