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唇浅尝银三钱,春宵一度一两银。若是公子心意坚,日日夜夜来缠绵。便是折价三钱三,奴家也是心花放。贪欢哪管生与死,交颈鸳鸯并头鸾......”
破庙外,金黄麦浪滚滚,白骨哼着小曲,懒散地走到田间。三两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
一身庄稼汉打扮的赵眼,站在破庙前,看着她们慢慢走来。
已经是第五天了,这之前,她每一天都在同一个时辰来,每一天都问同一个问题。
可是今日,她来晚了。
赵眼心中又过了一遍昨日与白骨说的话。每一天他的描述都一模一样,应该没有出任何纰漏,可是没由来的,他的手心还是出了一层汗。
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那双并没多少亮光的眼睛,却好像已经看穿了他,将他的秘密撕开,一览无余。
白骨轻轻地哼着小曲,姿态懒散地站着,似笑非笑看着赵眼。
赵眼仍是一副憨直的样子,愣愣看着白骨道:“我这便为大王再说一次我与娘子的过往。”
白骨随手轻轻弹了弹挂在麦穗上的一颗晶莹露珠,笑道:“今日不如让我来说,如何?”
赵眼愣了一下,眼中讶芒一闪而过。
白骨却自顾自道:“仙儿不是仙,只是三教九流排行最末的伶人,处处受世人白眼,可伶人里还要分三六九等,其中最被人瞧不起的是那彩衣仙儿。”
白骨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对着赵眼问道:“你可听说过彩衣仙?”
赵眼在听到彩衣仙三个字的时候,眸子有那么一瞬,缩了一下。
若是旁人或许会错过赵眼这瞬间的变色,可三两最是敏锐,立刻就捕捉到了他这瞬息的神态变化。
不会真是这孙子杀了自个老婆,还在这装深情吧?
三两有了这个想法,差点忍不住一巴掌拍死他。
白骨却对着她摇了摇头,看着赵眼,等着他的回答。
赵眼憨厚地一愣神,看着白骨答道:“没听过,听名字倒觉得矜贵。”
白骨笑道:“的确矜贵。说来我年少时,最喜欢跟在彩衣仙身后,听他们的歌戏。”
赵眼恍然大悟,“原来也是仙儿。”
白骨摇头笑道:“彩衣仙世代相传,外人从来无法加入。传说他们的来历极其神秘,谁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他们要往何处去。有传说他们是没落的贵族,也有传说他们本就是最卑贱的乞丐。”
白骨说着,突然紧紧盯住赵眼的眼睛,问道:“你可知为何在伶人中他们最被人瞧不起?”
赵眼挠挠头,想了片刻,回道:“莫不是彩衣昂贵,是他们偷来的?”
白骨认真摇了摇头,更加认真道:“因为他们虽身披最华美的彩衣,身子却已经烂到了骨头里。传说他们身上带着瘟疫,谁靠近他们,谁就会和他们一样,慢慢烂掉。”
白骨话音刚落,突然一阵劲风起,麦浪翻金。
那密密匝匝的金色,如海潮般被一股巨大的气流层层推进,冲向了那座早已经破败不堪的庙宇。
一个白衣男子踏着麦浪而来。男子容颜绝世,一头银发垂至腰畔,眉心处凝了一抹妍丽朱砂。只见他衣袖翻飞,默然静立,仿若天地间只有他一人,随时便欲驾风而去。
只可惜,他的身后却诡异地悬浮着一具恐怖女尸,让这个画面看起来说有多耸动就有多耸动。
女尸耷拉着头,身体早已经腐烂不堪,一双黑洞洞的眼睛凸起,好似一个砸开了洞的坟包,死不瞑目地看着这腐败的人间。
赵眼看到那女尸,再看着白骨肃然的神情,突然支撑不住,跪了下去,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不停地用手捶打着地面。
三两见此情景,早已经怒目圆瞪。
果然这孙子有鬼。男人都应该用来炒菜,哪里有什么好东西?
三两将手按在腰间的银蛇鞭上,只等着白骨一声令下,就取了他那双狗眼。
白骨却轻轻拍了拍三两的手,叹息了一声,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然而,不管白骨怎么说,三两仍是满心疑惑。
白骨对着息羽招手,“快过来。”
息羽朝前踏了几步。他这几步看似走得极慢,瞬息却已经来到了白骨身前。
白骨笑眯眯看着他,问道:“让你搬来的东西呢?”
息羽点点头,那意思是马上到。
然后,一个比刚才他身后悬浮女尸还诡异的画面出现了。
只见从息羽身后飞来了一只棺材,两只棺材,三只棺材.......不,是整整飞来了一十五口棺材。
这是要下棺材雨了么?
三两愣愣看着面前的奇观,愣愣地看着创造这个奇观的人。
息羽却浑然未觉,对着白骨温和一笑,“你说的,将这个女人和这些棺材搬来。搬来了。”
是叫你将这女尸和这些棺材搬来,但不是叫你这样拉风地搬来。
白骨抬眼看了下那具浮在半空瞪着眼珠子俯视着他们的女尸,再看看漫天的棺材,无奈地摸了摸息羽的头,违心夸道:“息羽做得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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