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的晨雾笼罩着整座山,只露出了一点黛色的山尖。
橘色的晨阳照过来,山中也依旧没有一丝暖意。
众兵士搜了一夜的山,这会儿身体全冻透了,手也僵了,连刀都握不紧。
郑容与策马踏过一小片矮坡,过来冲薄妄言道。
“王爷,整个东联山都被大家翻遍了,施宗霖肯定是已经从这里逃走了,属下认为,眼下咱们不宜在此处再浪费时间。”
忙了整整一夜,出来时薄妄言又将披风给了赵京墨。
这会儿他也早冻僵了。
冷峻的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一层泛着冷光的瓷青色。
他扭头又看向疲惫不堪的众人,沉吟了几息后,冲远处四卫营的掌营官骆秉钧招了招手。
骆秉钧策马而来,“王爷,是有什么事要交代属下去办么?”
薄妄言:“此处距离四卫营的辖区最近,你守在此处,派兵继续日夜搜寻,把范围扩大。”
骆秉钧拱手道:“是,属下遵命,定把施宗霖那老贼揪出来。”
薄妄言摆手,“不是找施宗霖,而是今夜在这附近出现过的人,全部抓起来。”
“本王怀疑,今夜朝中有人趁乱把施宗霖救走了!”
....
薄妄言返回皇宫时,天光已经大亮了。
京都城内的青石板上还残留着夜露的潮气。
凤翎卫众神情肃穆,依旧在城中巡视着。
沿街的店铺挨个卸开门板,将幌子一个个挂了出来。
食摊上冒着浓浓的白烟,烤糊饼,包子,熬羊汤的香气飘得满街都是。
京都城中的一切,并没有被昨夜的兵乱影响到,依旧是满满的人间烟火。
薄妄言行至一半,打马停住跳下了马。
“王爷,怎么了?要办什么事吗?属下去。”云峥也跟着跳了下来。
薄妄言闻着香气,来到一个包子铺外。
铺中烟火蒸腾,老板在面案前双手翻飞,一边不停地捏制包子,一边应承来往的客人。
白白圆圆的包子,又暄软又香。
乍一瞧。
跟赵京墨身上某个地方特别像。
他很喜欢,次次都爱不释手。
薄妄言看着,不自觉轻笑,没抓到施宗霖的烦闷都跟着散了些。
“老板,来十个包子。”
他身上一般不带银两,接过包子之后撂了一句‘去摄政王府结账’,便大摇大摆地走了。
老板以为自己遇到流氓了,握着擀面杖就要冲过来理论。
多亏云峥及时掏了钱,才没闹起来。
包子都用油纸包起来了,从外面看不出来,但见薄妄言一手翻身上马,一手抱着一大包包子。
云峥俊挺的眉,还是皱了起来。
忍不住问道:“王爷,您是不是饿了,属下这就派人去王府传话,给您准备早膳。”
薄妄言当然不饿。
激战了一夜,提心吊胆到现在,早饿过劲儿,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相比起吃顿好的,他更想搂着自己的女人回被窝里大睡一觉。
是以,他说:“不必,赵京墨和母亲还在宫中,本王说过,要亲自去接她们回府。”
云峥看着那包包子,好像又懂了什么。
他试探性地问:“所以这包子您是给太妃和赵姨娘买的?”
“母妃有忌口,从不吃外面的东西。”
“是那赵京墨总爱馋嘴,平日在王府里也是吃完了睡,睡完了吃,没一点女子的端方。”
薄妄言嘴上嫌弃着,动作却很利索,打马继续朝皇宫的方向行去。
唇角勾起的笑在晨光下,带着几分张扬的少年气。
“她受了伤,又熬了一夜,这会儿弄不好已经饿得开始发脾气了,本王不得过去哄哄她?”
云峥:....
他感觉自己好像就多余问那一嘴。
皇宫已经和平日完全变了样。
从锃亮的朱红宫门,到御道,内宫。
到处都残留着被刀砍出来的豁口子,断箭,崩卷的刀刃。
薄妄言进攻时,凤翎卫正带着宫人们在四处打扫,一车一车的尸体从西直门拉出去。
大部分是镇海侯府的死士,剩下极少部分是被宫乱误伤的内侍和宫女。
凤翎卫的伤亡人数还没有统计出来。
殿中,昨夜来贺寿的官眷和家属已经走了大半,留下的大都是官员。
平乱虽然已经结束,但如何处理施家,大家总得商讨一下才行。
薄妄言进殿时,以蒋圭为首的清流一派,和以郑国公为首的摄政王一派已经吵起来了。
施宗霖是正二品的江南总督,他走之后,整个江南官场都要大换血。
不知道是谁开了个头,没等薄妄言回来,众人就已经开始争论派去江南处理施家的人选了。
牵扯到利益,昨夜上下一心的盛况顿时不再。
两波人吵吵嚷嚷,谁也不让谁。
薄妄言一进门就开始心烦。
他一身肃杀,冷冷扫视众人,视线掠过哪里,哪里就像被割过一样,瞬间噤声。
“施宗霖还没落网呢,你们就已经想好怎么瓜分他的家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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