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赖金福多次算计故人斋,给他们使绊子、下桩子,众人现在提起他,必得在癞蛤蟆前头,加一个——死字。
“这些喜钱喜饼,是死癞蛤蟆出的,为了巴结新尚书。”
贺大器瞪圆了眼:“怎么还有死癞蛤蟆的事?”
逢喜啐了一口。
“我在街上看到死癞蛤蟆和他的小厮,一开始还以为也是过来抢喜钱的。后来一瞧,他带了一众仆从,指挥他们沿街派饼撒钱。”
“我找人打听才知道,这几条街里里外外的散财童子,都是死癞蛤蟆派出去的。”
白芙蓉拧眉:“他这是傍上姓阮的了?”
逢喜把打听到的消息归拢归拢。
“早就傍上了。咱们带于姑娘头回去落花楼那次,死癞蛤蟆不是跟咱们炫耀说是去四楼订席面的,就是给这姓阮的订的。”
“这只没皮没脸没祖宗的死癞蛤蟆,一早就抱上姓阮的大腿了。”
想起打探到的消息,逢喜笑得前仰后合。
“那次在落花楼,他被我们打出了毒水,听说后来被落花楼封杀不准他进。因为不给死癞蛤蟆进,听说后来姓阮的也不去了,八成是没人付账了。”
逢喜冲贺大器连连摇头。
“我说贺师傅,就冲这姓阮的与死癞蛤蟆搅和到一起,也不是个好东西,我不信他堂堂一个尚书连顿饭都吃不起。”
“如今看,更是恶心,连个喜饼喜钱都要死癞蛤蟆出,这人真是抠搜得让人看不起。”
四楼。
于凌忽而想起,当时杜明峰去的也是四楼。
想了想,于凌问逢喜:“赖金福,为何要巴结阮拙?”
“而阮拙为何肯与赖金福这样的人来往,总不会只是为了几顿饭和喜饼吧。”
“他就算无门第家世,现在也是二品大员。按理说,赖金福就是要巴结官员,也是够不上这个级别的。如今二人像是已有交情,有些奇怪。”
白芙蓉眼睛一亮,点点头:“于凌说的有道理。死癞蛤蟆就算没皮没脸,也抱不上这么粗的腿。这二人能搅和到一起的确古怪,况且死癞蛤蟆一个开骨董铺子的,巴结工部尚书做甚?”
于凌看着那一堆金纸裹着的喜饼,旁边搁着一串红绳系着的铜钱。
红绳没有起毛,不是棉绳做的,瞧上去光滑柔软,这是用丝绦编织的。平日里用来系玉佩的丝绦,拿来串喜钱撒,赖金福巴结阮拙真是舍得下本钱。
上一回在街头偶遇,她记得阮拙官相不显,排场却摆得很大,生怕旁人不知道他有权了。
阮拙有权,赖金福有钱。
“阮拙做了工部尚书,能给赖金福什么好处?”
逢喜一拍脑袋:“对了,是不是因为这事——我听人说,这姓阮的上任没多久,就跟皇帝建议,明年开春后重办御匠赛。”
贺大器眼珠子要抻出眼眶了。
他结结巴巴地问:“真...真的吗?”
逢喜几个来回就想通了,一拍巴掌:“对对对,肯定是因为这事。贺师傅提过多次,石大人还在虞衡司的时候,办过御匠赛,他走了后,就再没人提此事了。”
“这姓阮的刚上任,正缺个功劳跟上头显摆。御匠赛是最快能捞到手的功劳,既能替朝廷选拔顶尖的匠人,又能一展他尚书的能力。”
“死癞蛤蟆肯定是一早就得到信了,这才忙不迭跪舔姓阮的,真不要脸。”
贺大器先是双目炯炯放光,可这光如流星,只堪堪亮了一瞬就黯淡下来,残余一点忽明忽暗的星光,垂在眼角。
“唉——”
贺大器长长叹气,无奈摇头:“就算有这御匠赛,我也是没希望的。”
一眼看到于凌。
“对了——”他眼角残余的星光忽而大亮,像流星再一次冲到天际时那般耀目。
“小于,你的手艺可以啊。若你参加,定能捧个御匠头衔回来。”
白芙蓉轻轻摇头:“贺师傅,方才逢喜的话你听到了,死癞蛤蟆一早就跟这姓阮的勾结上了,这御匠赛都是工部牵头主办,姓阮的是工部尚书,定然是他拍板决定。”
“他肯定会选癞蛤蟆的人,于凌手艺再好,也只是陪太子读书罢了。”
贺大器愣了一瞬:“可小于的手艺是顶尖的,岂是死癞蛤蟆手下那几个不思进取、只会照葫芦画瓢的人能比的。御匠是公平选拔,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肯定是小于赢。”
逢喜连连叹气:“哎呦,我说贺师傅,如今这种比赛本来就没啥公平可言,还不是谁跟上头关系好,谁就拿头名。”
“死癞蛤蟆虽然又老又丑又不要脸,可他有钱,铺子分号都开到江南去了,手底下也是有经年的老师傅的。只要手艺还过得去,加上姓阮的帮忙,这御匠的头衔一准落到死癞蛤蟆手里。
贺大器不服气:“谁说不公平,我师父在的时候就很公平。”
逢喜拍拍他肩头:“您师父不是不在了么,现在是姓阮的说了算。您想想,若是石大人,会让死癞蛤蟆结账兼出喜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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