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命华单手提刀,刃身浸透暗红,血珠顺着锋口缓缓滴落。
他紧盯腕上计时器,指节绷紧,嘴唇无声开合:“四十、三十九、三十八……”
众人屏息凝神,眼珠不敢转动半分,死死盯着那柄悬在指尖上方的寒刃。
唯有烂命华的报数声,在死寂中凿出裂痕:“十、九、八……五!”
秒针即将跃过最后五格。
他掌中刀锋嗡鸣微颤,刃尖已抵住丁益蟹右手小指根部。
楼道深处骤然炸开杂沓足音。
黑压压人影如潮涌出,刀光映着廊灯晃出刺目寒芒。
丁孝蟹三兄弟破门而入!
街坊们腿脚发软,撞翻竹椅夺路狂奔,铁门哐当砸落,窗栓咔咔扣死。
唯余褚天耀等人立在原地。
小犹太攥紧衣角,罗慧玲攥着方展博的手腕,方芳躲在母亲身后直发抖。
她喉头滚动欲言,丁孝蟹却已掠过她身侧。
目光触到血泊里蜷缩的弟弟,瞳孔骤然收缩。
五截断指散落青砖,裤裆处洇开大片暗红。
他喉结上下滑动,周身温度骤降三度。
丁旺蟹喉间滚出野兽般的低吼,丁利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幼年父亲远遁台岛,四兄弟睡同一张竹床,盖同一条薄被。
老大替父授业,教他们写名字,教他们打群架。
此刻断指尚在抽搐,血未冷透。
“ ** !”
丁旺蟹踹翻长凳,刀鞘撞得门框震颤。
丁利蟹额角青筋暴起,刀尖直指褚天耀眉心:“今日不剁你骨头熬汤,我丁字倒着写!”
丁孝蟹目光如刀,死死钉在褚天耀身上,牙关紧咬,喉结滚动:“全给我压上去!留他一口气——老二挨过的,我要他千倍偿!”
话音未落,忠青社众人已如潮水般涌出。
片刀寒光刺眼,脚步震得地板嗡鸣。
方婷指尖发颤,小犹太后退半步撞翻木凳;方展博喉头上下滑动,却发不出半点声息。
褚天耀指尖拂过小犹太手背,笑意浮上唇角:“站稳了。”
骆天虹肩头微沉,腰身一拧,八〇三面汉剑出鞘刹那,风声骤裂——
血线飙起,一颗头颅离颈腾空,瞳孔尚存狞意,嘴角还凝着未散的凶气。
闷响落地,颅骨轻旋,断颈处赤浪狂喷,溅湿前排数人衣襟。
那人竟浑然不觉,只怔怔盯着骆天虹手中滴血长刃,双腿似被钉入地底。
方才喧嚣尽消,刀锋悬在半空,无人敢落。
火燎金刚、烟熏太岁、横刀立马者——一剑定生死。
丁利蟹踉跄后退,靴尖碾过滚热颅骨;丁旺蟹攥紧袖口,指节泛白。
他们坐镇堂口多年,靠的是算盘与酒局,不是这等泼天血气。
丁孝蟹下颌绷紧,瞳孔缩成针尖——此非寻常打手,是能斩断命脉的活阎罗。
眼帘微垂,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椅中端坐的褚天耀,那人神色沉静得近乎漠然。
丁孝蟹心头猛然一震,方才那声厉喝,此刻回想竟显得莽撞至极。
眼前这青年,年岁与自己相仿,甚至更轻些,却绝非寻常人物。
背后渊源,恐怕深不可测。
他下意识回溯自踏入此地后的每一幕——呵斥、拔刀、传令斩首。
褚天耀始终纹丝不动,面色未起半分波澜。
这意味着什么?
无惧,亦无视。
百名精锐环伺,寒刃森然,而对方仅五人而已。
何以如此从容?
唯二可能:其一,自恃身份,笃定丁孝蟹不敢越雷池一步;其二,确信五人之力,足可踏血破阵!
无论哪一种,都昭示此人绝非善类。
老二这回,真撞上铜墙铁壁了。
丁孝蟹白手起家,终成忠青社之主,确有几分过人之处。
瞬息之间,已将局势洞悉分明。
他抬手示意手下收刃,喉结微动,声音里裹着试探:“忠青社丁孝蟹,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褚天耀缓缓侧首,唇未启,眸光却如冰潭倒映寒月,冷冷钉在丁孝蟹脸上。
他骨子里清冷孤高,从不屑与俗流言语争锋。
在褚天耀眼中,丁孝蟹不过井底微尘。
倚仗些许地盘,在市井间横行,专挑方展博这般寻常人家施压。
当年命人将方婷推下高楼,足见其心性狭隘,只敢向弱者挥拳。
股市倾覆后,便如惊弓之鸟,畏首畏尾,连复仇都不敢亲力为之。
竟听信丁蟹妄言,纵身跃楼——心志之脆,可见一斑。
顺境时耀武扬威,风浪一至,便溃不成军。
既无重头再来的胆魄,亦无直面败局的脊梁。
如此人物,怎配入褚天耀之眼?
褚天耀唇角微扬,目光斜睨而去。
丁孝蟹胸中怒火腾地燃起,脖颈青筋暴起。
面庞瞬间阴沉如铁,寒霜覆面。
他指尖叩击刀鞘,冷笑迸出:“哑巴了?当真不把我丁孝蟹放在眼里?”
“此刻刀锋在手,我若抬手,尔等顷刻化为齑粉——莫要自寻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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