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宋家的众人,无不色变。
宋大山更是气得额头青筋暴起:“这个钱文柏,简直是阴魂不散的狗皮膏药!他疯了吗?竟敢去拦截王爷的座驾!”
宋思然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她本以为,钱文柏这条毒蛇,在见识了战王的威势之后,会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夹着尾巴逃走。
却没想到,他不仅没走,反而用了一种最愚蠢,也最疯狂的方式,进行了最后一次,自杀式的反扑。
“他这是在找死。”
宋思然冷冷地丢下这句话,没有丝毫的慌乱。
她对身边的春桃吩咐道:“备马,去南城门。”
“小妹,我跟你一起去!”宋大山和宋二河不放心,立刻跟了上来。
当宋思然一行人赶到南城门时,看到的是一幅荒诞到了极点的画面。
南城门宽阔的官道上,战王府那庞大而威严的仪仗,如同一座黑色的山峦,静静地停在那里。
所有的行人和车辆,都早已被远远地隔开,百姓们伸长了脖子,敬畏而又好奇地,对着那辆象征着帝国最高武力的马车,指指点点。
而在那辆足以让任何人望而生畏的王驾之前,一个身穿早已洗得发白的儒衫,披头散发,形容枯槁的男子,正状若疯癫地,张开双臂,拦住了去路。
正是钱文柏。
他似乎没有看到宋思然的到来,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辆静默的,却又散发着无尽威压的马车之上。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属于读书人的偏执与狂热。
“王爷!千岁王爷!”
他没有哭喊,没有叫骂,而是用一种自以为是的,充满“风骨”的姿态,高声背诵起了《礼记》中的篇章。
“‘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故君子重之。’!”
“‘夫为妻纲,乃是天理人伦之大道!’”
他高声背诵着圣贤书,然后,话锋一转,用一种悲愤交加的语气,痛斥起来。
“王爷明鉴!草民钱文柏,乃是本朝秀才!草民之妻宋氏,水性杨花,不守妇道,与人私通,败坏门风!更以妖术惑人,霸占家产!”
“草民恳请王爷,为天下读书人做主!为我大虞朝的纲常伦理做主!将此等无媒苟合之妖妇,浸猪笼,以正视听!将草民的妻子,还给草民!”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城门口,回荡着。
那副模样,在他自己看来,是何等的悲壮,何等的“为理请命”。
但在周围所有人的眼中,却只剩下无尽的滑稽与可笑。
战王是谁?
是杀人如麻,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帝国煞神!
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秀才,竟敢在他面前,讲纲常伦理?
你是在跟他讲道理,还是在教他做事?
卫峥根本没有露面。
对于他而言,钱文柏这种角色,连让他从车里探出头来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身边的亲兵,更是将钱文柏视作一只在耳边嗡嗡作响的苍蝇,眼神中充满了不屑与厌恶。
钱文柏的这场独角戏,在绝对的,碾压性的权势面前,显得是如此的苍白,如此的无力。
他就像一个拼尽全力,挥舞着拳头,去攻击一座钢铁山峦的孩童,除了感动自己,毫无意义。
宋思然缓步上前。
她没有愤怒,没有叫骂。
她只是用一种看死人般的,带着一丝极度怜悯的眼神,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早已被时代抛弃,却兀自不觉的,可悲的遗物。
“钱文柏。”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钱文柏的心上。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钱文柏猛地回头,看到了宋思然,他那浑浊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怨毒的光芒。
“你这个毒妇!你还有脸出现!”
宋思然没有理会他的咒骂,只是自顾自地,用那轻飘飘的,却又字字诛心的声音,继续说道:
“你所以为的纲常伦理,你引以为傲的读书人身份,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你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对着王爷的座驾大放厥词,不是因为你有多大的道理,也不是因为你有多高的风骨。”
“只是因为,杀你,会脏了王爷的眼,污了王爷的马车轮子。”
她缓缓地,走到钱文柏的面前,微微俯下身,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那句,足以彻底摧毁他灵魂的话。
“从你决定为了前程,为了那个寡妇,抛弃我和孩子的那一刻起,你在我眼里,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你,只是一件我需要随手清理掉的,沾满了污秽的垃圾。”
“轰——!”
“垃圾”这两个字,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神雷,狠狠地,劈开了钱文柏那早已扭曲、偏执的世界。
他所坚信的一切,他所依仗的一切,他引以为傲的“读书人”身份,他坚信不疑的“纲常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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