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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这边,叶蓁在午后收到了一只荷包,是周婶子从门房拿来的,里面没有银钱,只塞了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她展开来,上面只有一行字,是齐王府那中年幕僚的笔迹:“刘已开口,供出陆家。”她看了两遍,把纸条烧了。
刘主事开口了。工部主事这个位子上的官员被刑部审问,供出的话足够让陆侯爷被叫去问话。但叶蓁没有高兴得太早——她知道陆侯爷在朝中经营多年,不会因为一个工部主事的口供就彻底倒台。但这一刀已经砍下去了,伤筋动骨是免不了的。
她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海棠枝子,忽然觉得光线比方才亮了些。青禾端着茶进来时见她嘴角微微翘着,愣了一下,不敢多问,把茶盏搁在桌上便退到一旁去了。叶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觉得今天这茶比往日香。
夜里,叶蓁正准备歇下,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像在犹豫要不要敲门。她等了一会儿,脚步声没有离开,也没有敲响门。
她披了件外衣走到门口,隔着门板问了一句:“谁?”
外面沉默了两三息,然后是陆子尧的声音,比昨夜更低了一些:“是我。”
叶蓁开了门。陆子尧站在院门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光的范围不大,只照亮了他半边脸。他站在那里没有进来的意思,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像是在这条路上走了一程,忽然不知道该往哪边去了。
“赵王那边派人来了,”他说,“让父亲半个月内把货补齐。”
叶蓁没有说话。半个月补齐一批兵甲,这种事别说陆侯爷,就是赵王自己都未必办得到。陆子尧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他说完之后自己就苦笑了一下:“半个月,上哪补去。”
叶蓁站在门口,灯笼的光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圈昏黄里,她裹着那件旧外衣,整个人被衬得越发单薄。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跟半年前洞房花烛夜那个连红盖头都不肯揭的新郎官似乎不太一样了,身上那股子目中无人的锐气像被什么东西磨掉了一层。
“世子爷,”叶蓁说,“府上的账目,还有多少人能过问?”
陆子尧被她问得一愣,想了想:“母亲、父亲、我,还有王管事——王管事管了十几年的账,但他只听母亲的。”
叶蓁点了点头:“那王管事这个人,世子爷信得过?”
陆子尧沉默了一瞬,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是我母亲从娘家带过来的人,跟了二十多年了。”
叶蓁没有再追问,退后了半步:“外面冷,世子爷早些回去歇着吧。”她说完这句便合上了门。门合拢时发出极轻的“咔嗒”一声,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陆子尧提着灯笼站在门外,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了。灯笼的光在夜色里慢慢远去了,像一只缓缓飞动的萤火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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