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那天下午,她正坐在窗前给亓煜写年后第一封信。信纸摊在桌面上,笔蘸了墨悬在半空,她正在想开头怎么写——是写“过年好”还是写“你那边吃饺子了吗”——忽然听见院门被人叩响了。不是平常那种轻叩,是接连两下,间隔很短,像是来人赶时间。
青禾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上次来过的二狗,这回肩上没有雪,衣裳虽然旧但比上回干净了一些,他站在门口朝叶蓁拱了拱手:“叶姑娘,我是替队长来送个口信的。”叶蓁放下笔走到门口:“你说。”
二狗清了清嗓子:“队长让我跟您说两件事:第一件,他腿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大夫说再过半月就能正常走路;第二件,贺将军年前报上去的升迁名单批下来了,他升了指挥佥事,年后开春就要带三千人了。”
他说完这两句话便住了嘴,像是在等叶蓁的反应。叶蓁站在门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了一句:“他叫你来说这些,他自己没空写信?”二狗挠了挠后脑勺:“队长这些天忙得很,新兵营的事要他自己盯着,他让我跑一趟也是挤出来的空档。他说等这阵子忙完了再给你好好写一封。”
叶蓁点了点头:“辛苦你跑这一趟。”她侧身让了让,“进来喝口热茶再走?”二狗摇了摇头说不打扰了,还得赶回去复命,转身便往巷子口走了。叶蓁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远,发现他的脚步比上回沉稳了些,像是一路奔波的功夫练出来了。
她关上门回到屋里,重新提起笔,把方才没写完的信续上了。开头她写的是:“二狗方才来过了,说你升了指挥佥事。”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还说你腿伤好得差不多了。”她看着那行字停了一下,觉得好像已经把该说的都说清楚了,又觉得好像没说完。
她在信纸的末尾补了一句:“这边的年过完了。巷子里还有人放炮仗,比除夕少了些,但零零星星地响了一整天。”写完之后她看了一遍,折好装进信封。她想他收到信的时候大约已经是正月十五以后了,边关的春天比京城来得晚,风还是冷的,他的腿刚能正常走路,大概也顾不上看信里写的那些零零星星的炮仗声。
但信到了就好。就像她方才听见二狗说“他升了指挥佥事”的时候,心里那块悬着的地方往下落了一截,落在了某个比之前更稳当的位置上。她把桌面收拾干净,然后起身去灶房帮青禾择菜了。
傍晚的时候隔壁阿婆又端了一碗饺子过来,说是初一包多了没吃完。叶蓁接过来道了谢,把饺子倒进自家碗里,空碗洗好了还给阿婆。阿婆接了碗没有立刻走,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笑呵呵地说:“姑娘,你这些日子气色好了不少。”叶蓁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阿婆点了点头,端着她那只空碗转身回去了。
叶蓁站在门口,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正月里淡淡的硝烟气和干冷。她把门合上落了闩,站了一会儿才进屋。
夜里青禾把汤婆子灌好塞进她被窝里,吹了灯退出去。
远处的巷子里又响了一串鞭炮声,断断续续的,像是谁家的小孩舍不得把年过完,趁着最后一两天把剩下的炮仗全放了。她在爆竹声里翻了个身,心想正月十五快到了,过了十五这个年就算过完了。
春天也就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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