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亓煜去调周成的旧档,午后回来时进门比平时快了一步。他把手里那沓纸放在桌面上,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坐下喝水,站在桌边就把最上面那一页翻开来指着某一行:“周成三年前调到牛头山营地之后,只在那边待了不到一年。贺元朗案发前半年,他被调到了北境的另一处营地。”
叶蓁从灶台边走过来,低头顺着他的指尖看那一行字:“调去哪里了?”亓煜把那一页纸转了个方向让她看:“牛头山往北大约二百里,一处叫白狼口的旧哨所。说是哨所,其实就一排土房,平时只有几个人驻守,不在正式的军报里出现。”
叶蓁的目光在“白狼口”三个字上停了一下:“不在正式军报里的哨所,正好适合接收那批军械——不会有人核对数目,也不会有人追问去向。”
亓煜把纸页放下来:“周成调去白狼口的调令,跟三年前调他去牛头山的人,都是贺元朗。”叶蓁在桌边坐下来,把那一页纸拿过来又看了一遍:“那他调去白狼口之后,有没有离开过?”
亓煜说:“旧档里没有他调离白狼口的记录。但白狼口那个地方不在正式的军事序列里,就算他走了也不会有人记录。”
叶蓁把纸折好放回桌上,坐了一会儿:“那批军械如果运到了白狼口,就相当于落进了一个既不在兵部账册上、也不在边军序列里的地方。”
亓煜在她对面坐下来:“白狼口不在任何正式地图上。我当时在边关待了几年,也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
叶蓁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抬眼看向他:“那它会不会根本不在北境?”亓煜抬眼看她:“你是说,边关的‘边关’两个字,不一定指北境。”
叶蓁说:“送纸条的人写了‘边关’,没有写具体哪个方向。如果那批军械往西运,也能出关。”
两人隔着一张旧木桌安静了片刻。日光从灶房门口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把那沓纸的边角照出一层薄薄的亮光。亓煜先把那沓纸拢齐收进信封里:“明天我去一趟兵部的旧档库,把西面几个关口的旧档也翻一遍。看看有没有跟周成的名字对得上的记录。”
叶蓁说:“如果周成被调到了西边,他的调令上应该有改签的记录。”亓煜站起来把信封放进怀里:“我明天一早去,午前回来。”
他走到灶房门口时脚步没有停,直接跨进了院子,日光落在他肩头把他整个人照进一片明晃晃的光里。叶蓁坐在灶台边,看着他的背影穿过院子,在院门处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往前走去。
第二天午前亓煜回来的时候,进门比前一天更快,手里拿的纸比前一天也更多。他把那一沓纸放在桌上,连水都没顾上喝:“西面几个关口的旧档我全部翻了一遍,没有找到周成这个名字。他不在西边。”
叶蓁坐在他对面:“不在西边,不在北境。那他到底在哪?”
亓煜在桌边坐下来:“白狼口的位置,我自己去跑一趟看看。”叶蓁抬眼看着他:“你是说,你要亲自去白狼口。”
亓煜说:“调令上写的位置是白狼口,但没有人去过那里。如果那批军械真的运到了白狼口,那白狼口一定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地方。”他顿了顿,“我跑一趟,比在这里翻旧档里的记录更直接。”
叶蓁在灶台边坐了片刻没有接话。她把桌上那沓纸拢齐,用镇纸压住:“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亓煜说:“后日一早。”
叶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过了片刻才开口:“那后日之前,先把该准备的准备好。”
那一天剩下的时间里两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亓煜去了一趟齐王府报备行程,又去了一趟兵部把接下来几日的公务交割清楚。
叶蓁坐在灶台边,把那沓旧档里的信息重新抄了一遍,列了一份简短的路线清单。她没有写白狼口的位置,只写了沿途的驿站和大致方向。
青禾正在灶台边切菜,切到一半忽然停下来问了一句:“姑娘,亓公子是不是要出远门?”叶蓁说:“是去查一件事,来回大约要些日子。”青禾没再多问,把切好的菜拢进碗里:“那我多烙几张饼。”
入夜之后叶蓁坐在灯下,把那份路线清单又看了一遍,确认沿路的驿站都能对上。她正要把纸折起来,听见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亓煜走进来在灶台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盏灯,他把手里的一只小布袋放在桌面上推过来:“白狼口那边的位置,我问了几个以前在边关待过的老兵,说法都不太一样。有人说在牛头山以北,有人说在更靠西的位置。”
叶蓁把布袋打开,里面是一小块叠好的旧布,布上画了几道粗略的线,像是一幅手绘的地形草图。“这份草图是其中一个老兵画的。”亓煜说道。
她把草图摊开在桌上看了几息:“草图上的位置在牛头山北面偏西,不在任何一条官道上。要走的话,得先到牛头山,再往北走一段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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