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走后,小院安静了两天。
叶蓁还是照常早起烧水、喝粥、出门走一圈。她不再每天都去城西看那间杂货铺,隔一天去一次,路过时脚步不停,只是扫一眼门板上的锁还在不在。锁一直都在,门板上的灰比前几天又厚了一层,没有人来过。
第三天傍晚,她出门去了一趟旧书铺。钱掌柜正蹲在门口收摊,见她来了便站起身让进铺子。叶蓁在柜台边站定,把二狗带来的消息简短说了——白狼口找到了,那排土房门口有一口枯井,亓煜正在查井底的东西。
钱掌柜听完没有接话,从柜台底下的木匣子里摸出一本旧簿子翻了翻:“枯井底下能藏东西的地方不多。如果是军械,那井底应该挖过暗道。如果是文书,那井底应该有防潮的夹层。”他把簿子合上放回去,“你让他看井壁上的砖缝,如果砖缝比寻常的宽,那底下就还有一层。”
叶蓁道了谢出了旧书铺,暮色正在从西面的天际线漫过来,把她面前的街道染成灰蓝色。她沿着街道走回小院时放慢了脚步,在巷口站了一下,朝干果铺子的方向看了一眼——门还关着,那个年轻后生没有再回来。
第四天一早,叶蓁又去了一趟驿站,没有信,邮差说他往北跑了一趟,新到的信封里没有她的。她站在驿站门口默了一会儿,莫名地有一种失落感。回小院的路上她又绕到城西杂货铺门口扫了一眼,没有人来过的痕迹。她走到聚贤居那条巷子口时脚步没有停,隔着半条街的距离扫了一眼那扇半掩的门,门口没有人进出。
青禾正在院子里收衣裳,见她进门便说了一句:“姑娘,今儿风大,你把外头的衣裳收进来吧。”叶蓁答应了一声,把竹竿上的衣裳一件一件收下来叠好抱进屋。日光从院墙外面照进来落在她肩上,晒得那件旧灰袄的肩头微微发烫,像是冬天快要过完了。
午后她坐在灶台边翻那本叠名单的册子,翻到周成那一页停了一下,在名字旁边添了一行小字:“白狼口·枯井·待确认”。她把册子合上放回柜子里,在灶台边坐着,想着亓煜大约已经在往京城走了。他让二狗先过来报信,自己留在那边整理东西,以他的速度三四天差不多就能到。今天是第二天了。
傍晚青禾正在灶台边切菜,院门被人敲响了。青禾放下刀去开了门,门外没有人,门槛内侧的石板上放着一只信封,青禾把信封捡起来拿进灶房递给叶蓁。
叶蓁抽出里面的纸展开来,是亓煜的字迹,比上一封信更端正一些,像是坐在一个能平放纸张的地方写的:“白狼口土房门口的枯井果然有东西。井底不是干的,往下挖了两尺之后有一层石板,石板下面是防潮的隔间。里面放了三只木箱,打开之后是军械调拨记录和往来信件。时间跨度比我们想的要长,最早的一批记录可以追溯到五年前。”
叶蓁的目光在“五年前”三个字上停住了。五年前,比贺元朗改调令的那一年还早了两年。那批军械的调拨记录不止涉及贺元朗一个人的任期,它涉及的时间更长,范围更广,牵涉的人应该更多。她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心里那根从几天前开始绷着的弦又紧了一分。
当天晚上二狗又来了,这回是直接推门进来的,他站在院子里喘了口气,说了一句:“队长给我的来信中说他已经动身了,让我过来再跟您说一声,他大约后天能到。那些木箱他雇了一辆牛车,走慢一些,但东西都包好了。”
叶蓁站在灶房门口:“他路上平安就好。”
二狗点了点头没再多留,转身出了院门。二狗这人最近总是火急火燎地,叶蓁心想,不过也能理解,毕竟他还得赶回去替亓煜盯着兵部那边。
亓煜走后的第八天傍晚,叶蓁在巷子口看见了一个人。天还没完全黑透,暮色把巷子两边的墙头染成灰蓝色,那个人的轮廓在院门口站了一下,肩膀上背着包袱。叶蓁刚走到院门口,手里还拿着刚收的一件衣裳,她看见那个人的轮廓时停了一步,然后侧身让了让光线,让暮色替他点亮一条路:“回来了?”
亓煜站在院门口,肩上挎着那只旧包袱,风尘仆仆的,脚上的靴子沾着干泥。他看见她在院门口站着,便往前走了一步,从包袱里摸出一只扁平的油纸包递过来。叶蓁接过来握了一下,纸包不重,边角整齐,里面像是装着几页纸,入手微凉。
她说:“先进去吧。”
亓煜跨进院门,他走进灶房坐在桌边,目光落在灶台边那只常坐的矮凳上停了一下,然后接过了青禾递来的一碗热水。暮色已经完全暗下去了,灶房里点了一盏灯,灯光落在桌面上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叶蓁在他对面坐下来:“那口井里,除了军械调拨记录和往来信件,还有什么?”
亓煜喝了一口水:“还有一份名单。上面列着近五年经手过这些军械调拨的所有人的名字。”他把油纸包打开,从里面抽出最上面的一页纸推过来,纸面上密密麻麻地写着两列名字。叶蓁的目光落在其中一行,停了一下,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周成。”她抬眼看亓煜:“这份名单上的人,不止周成一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