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北迎着老爷子的目光，站直了身子。

纠缠算不上。一起打过几次怪，救过她的命。

老爷子没接话，手指在椅背上敲了两下。那声音不大，在大厅里却格外清晰。

路小北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没必要心虚。

旁边那个气质沉稳的年轻人往前走了一步。他站在路小北面前，隔了三步的距离，没有靠近也没有后退，就是站在那里，从上到下把路小北看了一遍。

在下苏清远，苏家长孙。

语气客气，目光却从路小北的头盔看到靴子，又从靴子看到头盔，最后落在他那根海魂上停了一下。路小北见过这种眼神。比奇城摆摊的贩子看货的时候就是这眼神，先看品相，再看成色，最后估价。

散人出身？苏清远问。

没有师承？

没有。

那你的技能谁教的？装备哪来的？

自己打的。技能书在拍卖会上买的。

苏清远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变，但路小北看得出来，他正在把自己归类。放到某个他脑子里已经备好的格子里。至于那个格子叫什么，路小北大概猜得到。苏清远没有继续问，退了回去，像是已经拿到了他需要的答案，不多问一个字。

苏清林接了上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苏清远刚才站的位置。他比苏清远矮了一点，但站在那里气势不一样。苏清远是收敛的，他是外放的，带着一种精明的劲儿。

沃玛卫士那次我看了，操作还行。苏清林说，但我更想知道的是，你在沃玛待了这么多天，拿到了什么？

路小北看着他，没有马上接话。

装备，金币，还是别的什么？苏清林追问了一句。

打到了一些装备。分给队友了。

苏清林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分给队友了？

我用不上的战士装备，给了铁山。法师装备给了林风。

苏清林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转而问了一句：你有没有抢过清雪的BOSS？

大厅里的空气紧了一下。苏清雪张了张嘴，但苏清林没有看她。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路小北，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等他露出什么破绽。路小北没有说话，就是看着他。

苏清林嘴角动了动：你不用回答，我知道答案。

他往后退了一步，站回原来的位置。那句话说得很轻，但语气里带着刺，比大声质问更让人不舒服。路小北能感觉到旁边苏清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但他没有转头看她。

三哥苏清风没等人开口，自己就走出来了。

他比两个哥哥都高一些，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晃着，嘴角挂着笑，看起来一副不太正经的样子。但他站定以后，眼睛里那股劲儿跟两个哥哥不太一样。不是评估，不是算计，是好奇。

我叫苏清风，我们之前见过。他咧嘴笑了一下，我想跟你打一场。

路小北看着他，没接话。

不用比什么胜负，就想看看你的操作。苏清风说，能在沃玛混下来的法师，怎么也得有点东西吧？我最近也正想找人练练手，比奇城里的那些护卫打起来没意思。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着，是真的想打。和两个哥哥不一样，大哥在评估路小北值不值得花时间，二哥在算他损害了多少家族利益，三哥只想看他打架，掂量他这个人。

路小北正要开口。

不行。

苏清雪从后面走了出来，站在苏清风面前。她脸色不好看，眼眶底下那层青色还在，但说话的声音很稳。

他今天是来见爷爷的，不是来给人当陪练的。

苏清风举起双手，笑着往后退了一步：行行行，你说了算。

但他的眼睛还在看路小北，那意思很明白，你躲得了今天，躲不了明天。路小北没回应他的目光，把视线收了回来，重新看向主位上的老人。

老爷子一直没有说话。

从路小北进门到现在，他只说了那句开场的话。刚才三个孙子的轮番试探，他全看在眼里，但没有干预，也没有表态。他就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像在看一出不需要他出场的戏。

苏清雪退回去之后，大厅又安静了下来。

路小北站在大厅中央，等着。他知道这一轮还没完。

果然。

坐着的中年男人，苏父，放下了手里的茶碗。

碗底碰到桌面的声音很轻，但在那个安静的大厅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路小北。

这是他进来以后苏父第一次说话。声音不大，语气也不急，但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大厅里的温度像是降了一点。

路小北看着他。苏父也在看他，那双眼睛和老爷子的不一样。老爷子的是审视，苏父的是判断。

明天你再来一趟。我有话要单独问你。

不是商量，不是邀请。是命令。

路小北点了点头：

苏父没再说别的，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那意思很明确，今天的话说完了。

老爷子靠在椅背上，挥了挥手。

苏清林走过来，走吧。

路小北转身跟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侧头看了一眼苏清雪。她还站在原地，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路小北看懂了。她说的是小心。

路小北没有点头，没有回应，收回目光跟着苏清林走出了正厅。

穿过大院的时候，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明晃晃的一片。刚才在大厅里那阵压抑感被阳光冲淡了一些，但路小北心里清楚，今天这一趟，比他连续打十只沃玛卫士还累。

不是打不过，是那种被放在台面上一件件翻出来看的滋味，比打架难受得多。他宁愿再跟沃玛教主打一场，也不想再站在这群人面前，被他们从头看到脚。

苏清林在前面走，没有回头，一直把他送到大门口。

明天午时。苏清林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路小北站在苏家门口，看着那扇朱漆大门在他面前缓缓合上。门钉擦得锃亮，门楣上那块黑底金字匾额在正午的阳光下反着光。他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往客栈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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