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雪跑过来的时候，城墙上还在打。东段和中段，世家领着散人在清城墙根的祖玛卫士，雷电术的电弧和火符的红光交替闪，把裂开的垛口照得一明一暗。

她翻过垛口跳上城墙，袖口扎着，头发散了一半。看到苏父跪在教主尸体旁边，她脚步顿了一下，跑过去。鞋底踩在碎石上，碎玻璃一样碾过。跑到面前她没有扑向苏父，而是蹲下来，膝盖磕在石板上，两只手扶住苏父的肩膀。

别哭。苏父说。声音哑得像砂纸。

苏清雪没哭。眼眶是红的，那层水被她压住了。她伸手碰了碰苏父左肩——天魔战甲的肩部塌下去一块，边缘的金属翻卷过来，那是燃血烧出来的。

疼不疼。

苏父扯了一下嘴角。嘴唇干裂，这一扯裂开一道细口子，渗了一滴血。四十级的底子，死不了。他看了看苏清雪，又看了看路小北。不像在看女儿和晚辈。像在看两个被迫扛起责任的同路人。

清林呢？

来了。苏清林从城墙中段翻过来。裁决攥在右手里，左臂衣袖上糊了一层绿色的虫液——他是一路砍过来的。看到苏父的模样，在两步外站住了。攥刀的手背暴起青筋。嘴角动了动，像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苏父对他点了点头。那点力气是他仅剩的。苏家暂时交给你了。

苏清林没有回话。下巴绷紧。过了几秒才点了一下头。一个动作，把所有东西都接下来了。

苏父又看向路小北。他左手动了——手指在空气中按了几个手势。面板弹出来，一本技能书从个人空间里浮现。赤红色封面，书脊上烫着四个字：烈火剑法。

陈家的老头输给我的。苏父说，声音像砂纸擦在木板上，三十五级才能学。你先收着。

路小北双手接过技能书。书脊上的金字在月光下像是烧着的。三十五级——现在还差三级。他把技能书收进背包，指腹碰到封面的烫金纹路，那些字烫得比体温高一点。

苏父的声音越来越低。每句话之间要停好几次呼吸才能续上。双职业——墨凌霄之后你是第一个。清雪……还有苏家那些小的……帮我照看。

路小北攥紧技能书。低了一下头。前额的碎发扫过书脊。

你俩的事。苏父转过来看了苏清雪一眼，又看回路小北。血丝从眼白边缘往瞳孔方向漫。可能要再等一段时间了。

苏清雪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她拉住苏父的左手，手指扣进他指缝里。苏父的手指很凉——不像刚结束战斗的人，倒像在冷水里泡了很久。她没松开。眼眶里那层水终于溢出来，一道，从左边脸颊往下爬，没到下巴就被夜风吹干了。她没擦。

苏父闭眼之前又说了一句：把这把屠龙拔出来。

苏清林走上前。双手攥住插在教主喉咙里的屠龙刀柄，脚踩教主下颚，往后拔。刀刃从教主喉咙里抽出来——血槽里糊满了暗色的东西，刀身上金色龙纹被遮了大半。他把屠龙横在自己膝盖上，扯起袖口的布料擦刀身。一刀一刀擦。龙纹一笔一笔亮回来。

路小北拉开面板。切割符已经亮了——六十四点，Lv7，每次造成伤害都触发。首饰盒里多了一格，麻痹戒指安安静静地躺着。他看了一眼首饰盒边上的说明：需16级，重1，攻0-1，攻击时1/15概率使目标石化5秒。合上面板。

祖玛教主尸体上的掉落还没捡。路小北扫了一眼——几件东西散在灰里。祖玛教主的残骸正在缓慢瓦解，石质化的皮肤一块一块剥落。

金币八千五。泰坦戒指——深蓝色指环，戒面镶嵌水蓝色晶石，道术2-6。恶魔铃铛——暗金色铃铛吊坠，表面刻满细密魔力符文，防御1-2，魔法0-7。龙之手镯——银灰色腕轮，外侧嵌三枚细长暗蓝色魔石，魔法0-3。祖玛级首饰。三件。

路小北拿起龙之手镯。银灰色金属表面还带着教主尸体的热度。不成套，暂时丢进背包。

苏清林擦完屠龙，把刀插进背后刀鞘，和他自己的裁决并排。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城墙外的残敌。路小北，西段还是你的。声音压在嗓子里。

苏清雪还蹲在地上，拉着苏父的手。苏父已经彻底睡过去了。燃血的代价启动了自愈机制——身体强制休眠。四十七到四十。四十级的战士在这个战场上已经不算顶尖了，但刚才那七分钟里，他是这里唯一一个能扛住祖玛教主正面拳头的人。

护送回去。苏清林对身后的两名苏家精锐说。两人蹲下来，一人托肩一人托膝弯，把苏父从碎石堆里抬起来。苏父轻得不正常——燃血烧掉的不仅是等级。苏清雪松开手。站起来，用袖口按了按眼角。袖口湿了一小片。

西段还能撑多久。

路小北看了看城墙外。祖玛卫士还在往上爬，数量少了，但没断。撑到天亮没问题。

她点了一下头。转身跟着担架走了。法师袍的下摆拖过石板地，碎石子被拖出一条细线。夜风从城墙缺口灌进来，把她散下来的头发吹到肩前。她没有回头。

路小北站在教主尸体旁边。炼狱插在地上，手掌放在斧柄顶端。远处的祖玛卫士还在爬城墙——统帅挂了，兵还在。失去了统一指挥，有的还在砸墙，有的在城墙根乱撞，像被抽掉了脊梁骨。

苏清林站在城墙中段。他拔出屠龙，刀尖指向城墙外的残敌。城墙上所有人都看见了那道金色龙纹。苏家没有倒下。

路小北拔起炼狱。铁山从塔楼废墟里爬出来，肩上的石板碎片哗啦啦往下掉。他拍了拍头发里的灰，炼狱还是攥在右手——从头到尾没松过。林风站在废墟顶上，魔杖发光，雷电术又开始往下点。城墙根的祖玛卫士已经不多了，天亮之前能清干净。

西段城墙外的怪物。路小北说，都交给我。我亲自出城去砍了。

铁山提着炼狱跟上。路小北眼角余光里，切割符的面板亮着浅金色的六十四。夜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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