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城门刚开。
铁皮包的榆木门板推到一半，门轴发出闷响。路小北从西门的阴影里走出来。守门的散人换了岗——不是上次那个认出他的人。新来的打了个哈欠，斗笠压得很低。
他在门洞中间停了一步，回头。
城墙上的裂缝补好了。新砖比旧砖颜色浅，在晨光里像一道刻意留下的印记。十个月前他从这道门走进来。布衣木剑，背包里一本火球术。银杏村走到比奇城走了半天，路上被半兽人追了三次。
现在他的背包里有烈火剑法和冰咆哮——还差三级。魔杖握在手里。
传送戒指微光一闪。
沃玛森林在脚下掠过——树冠、河流、蜿蜒的土路缩成色块又展开。三次传送。最后一次落地时，空气变了。
比奇的风是干的，带着护城河的潮气。这里的风黏在后颈上，闷，沉，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封魔城。
城墙比比奇矮一截，但石料更老——暗灰色，表面全是风化的小孔。城门敞着，门洞上方的城砖刻着和周围建筑一样的纹路，不是装饰，是符文，大部分已经碎裂剥落。城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两个裹着头巾的散人蹲在墙根抽烟。
他穿过城门。城里的街道很窄，房子挨着房子，墙面上爬满了暗色的藤蔓。路上的人不多——十几个散人模样的职业者在井边排队打水，两个战士蹲在井台上磨刀。一个老道士坐在药铺门口翻一本破书。井的位置，他在前世游戏里记得很清楚——坐标205,218。
城里没有比奇那种四大家族分区的地盘感。商铺少，摆摊的人多——地上一块破布，上面搁几瓶药水、几件散装装备。有人在卖封魔谷特产的黑矿石，拳头大小，泛暗绿色荧光，和矿道里岩壁上嵌的那种一样。
他走出北门。城外就是封魔谷——四面环山的谷地，天空灰蒙，常年见不到太阳。谷中散落着半倒塌的石塔、断裂的廊柱、爬满藤蔓的拱门。建筑用的全是暗色巨石，比玛法现存任何文明的都古老。
封魔矿区的入口在北边山壁下。方形洞口，边缘凿得整齐——太整齐了，不像天然形成的。洞口上方嵌着一块石板，符文比城里的更大更密，只剩几道模糊的刻痕。
矿道里很暗。
不是完全的黑。两侧岩壁上偶尔嵌着发光的矿石，暗绿色，像萤火虫的光但更弱。空气里有了新的味道——血腥味。不浓，淡淡的，像旧伤口没洗干净。
左手边传来脚步声。
不是人的脚步。拖沓的、不均匀的——一只脚在走，另一只脚在地上磨。
僵尸从黑暗中走出来。
皮肤青灰泛绿，干裂得像旧皮革。光头。眼窝是两个黑洞，嘴唇烂没了，露出一排发黄的牙齿。双臂齐肩断掉——只剩光秃秃的残端。胸腔的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晾干的鱼。
它朝他迈了一步。膝盖不会打弯，整条腿直直地往前挪。
路小北举起魔杖。雷电术——杖头暗蓝光芒一闪，闪电从矿道顶劈下来，直接贯穿僵尸的天灵盖。【伤害309】。僵尸身体一僵，青灰色皮肤上裂开一道焦黑的纹路，从头顶一直劈到胸口。
第二发。僵尸的膝盖终于弯了——不是弯，是断了。整条右腿从中间碎裂，身体斜着倒下去，砸在地上没有血，只有一团灰白色的粉尘。
第三发。不动了。尸体消散之前，皮肉先化成了灰。
黑暗里又拖出两只。同样的步伐——拖着左脚，右脚在地上磨出一道浅痕。后退两步，拉开距离。雷电一道接一道，五发一只。矿道里只剩下雷声在石壁间弹来弹去的回响。
第三只倒下。矿道安静下来。
灰白色的粉尘铺了一层——僵尸化了之后留下的。粉尘里混着几枚金币，自动飞进背包。
往里走。矿道分叉了。
左边的窄道地面有重物拖过的深痕——泥土翻起来，石头被磨出了沟槽。空气里的血腥味往左边更浓。前世游戏里，这条路通向歧路——虹魔猪卫的地盘。右边的矿道是主路，往前是连接通道，再往深处就是十字路口和纵横道，红野猪和黑野猪的刷新点。
选了右边。
主道往前走了几十步，转角处传来粗重的鼻息。
红野猪。
通体赤红，体型像小牛犊。鬃毛粗硬如钢针，从头顶竖到脊背。两根獠牙向上弯曲，牙尖泛着黄——旧伤疤在暗红皮肤上横七竖八。它手里攥着一柄狼牙棒，棒头上还粘着干掉的血迹。
红野猪抬头。小眼睛在黑暗中闪了一下——不是光，是识别到猎物的反应。
狼牙棒砸过来。
路小北侧身——棒头擦着肩甲过去，砸在岩壁上，碎石溅了一脸。他后退两步，魔杖抬起。雷电术劈下去——【伤害266】，红野猪身上炸开一团电光，赤红的鬃毛根根竖起，但它没停。第二棒横抡过来，他矮身躲过。
两发雷电。 三发。 四发。
红野猪没倒。七发。八发——红野猪的腿开始打颤，狼牙棒还在挥，力道一点没减。九发。十发。十一发。十二发贯穿了胸膛。红野猪发出一声闷哼，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地。地面震了一下。金币自动飞进背包。
靠着岩壁喘了两口气。魔法值去了将近一半。一只红野猪十二发雷电术——240MP。
雷电点杀不是办法。火墙。
他直起身。前面是连接通道——矿道会在这里变宽，地面更平整。
苏清雪站在比奇城头。
风从沃玛森林方向吹过来，带着松脂的味道。城墙上巡逻队走过——散人自发排的班，没有人发号令。脚步声整齐地踩着城砖的接缝。
街上比三个月前多了不少人。药铺门口排着队，有人蹲在墙根边拿石头磨刀。远处的石碑还立在广场中央——三百六十个名字，西段的八十七个在最上面。有个小孩踮脚去摸最底下的名字，被大人拽走了。
她看着封魔谷的方向。
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沃玛森林的树海，在远处变成一道灰绿的线。
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垛口上的石砖。敲了三下。停下。风把她的袖口吹起来——深黑料子上绣的暗红符文翻了一下，又垂下去。
她转身走下城墙。药铺后堂的灶台还温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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