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路小北就出了客栈。银杏村的夕阳还在眼跟前晃——村口那棵老银杏、阿柱攥紧乌木剑发白的指节、村长端着茶杯僵在半空的手。甩了甩头。今天还是去沃玛寺庙看看吧。
传送戒指一动，落脚在沃玛森林。寺庙入口就在前面，石壁上那个门洞被火把熏得发黑。一年前第一次钻进去的时候还是个布衣法师，连只沃玛勇士都打不过。
沃玛寺庙从森林里拔地而起。巨大石砌建筑，庙门两扇高约四丈的石门，门楣上的牛首人身图腾被岁月磨得面目模糊。石门上布满裂纹，裂缝里渗出暗绿苔藓和细小的藤蔓。
一进门就是大厅。头顶黑压压一片——蝙蝠。几十只倒挂在石壁上，翅膀收着，偶尔扑腾一下。这玩意儿攻击不高，但掉回城券。散人最喜欢刷这个——不用药，站原地丢几个火球就能捡一堆券，一张回城券商店卖一千金币。以前这里总挤满了低级法师，火球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现在散人摸不着了。
大厅里站着四个穿中型盔甲的人。胸口刻着王家标记。两个守在蝙蝠密集的石壁底下，魔杖横在膝上，身后堆着几只木箱，箱子里攒了半箱回城券。另两个在驱赶散人——一个布衣法师被推到墙角，手里还攥着一张刚捡的回城券，守卫一把夺过来，扔进木箱。
王家包场。蝙蝠刷新点都是我们的。
散人没吭声。捡起掉在地上的魔杖，从侧门钻进了一层。
***
一层没有世家的人。没有BOSS，世家看不上。
石壁上的长明灯烧得发绿，光线昏暗，空气里混着硫磺和旧血的味道。散人三三两两蹲在墙角补给——拆金疮药捆、擦魔杖。一个战士扛着炼狱在前排顶沃玛勇士，法师在后排用雷电术点杀。节奏不快——沃玛勇士皮糙肉厚，炼狱砍上去火星四溅，血条只掉一小格。战士退了一步，道士立刻补治愈术。
路小北靠着石壁看了片刻。这些散人还可以在这里刷是因为一层没油水，世家懒得来。
沿着石阶下二层。
***
二层宽敞得多。石柱粗得像两人合抱，柱身上刻满古旧的浮雕——长翅膀的人形、火焰、跪拜的人群。雕的是什么路小北没细看。
散人还在。但全挤在边角。
大厅中央——沃玛卫士的刷新点——被封锁了。绳子拉了一圈，绳子上挂着王家的铜牌。绳圈里几个穿祖玛套的战士在清卫士，卫士的链锤甩起来带着风，前排战士侧身躲了一下，链锤砸在石柱上，碎屑飞溅。道士在后面施毒，法师雷电术点杀。配合利索。
绳圈外面，散人只能看着。
靠东边角落挤着三支散人队伍，全在打沃玛战士——那是二层最不值钱的东西。战士的八荒耐久见底，法师的火球打在沃玛战士身上像挠痒。药断了线，战士血条见底，往后跳了一步，撞在石柱上。另一个战士替他顶上去，手里的炼狱耐久快红了，每一下砍出去都像在咬牙。
路小北从背包里摸出三捆金疮药，走过去搁在地上。
战士转过头，愣了一下。
用完了就回城补。别死撑。
战士张了张嘴。路小北已经往三层方向走了。
***
二层下三层的入口变了样。
以前就是一条石阶，现在石阶前支了顶帐篷。帐篷不大，帆布上印着张家的标记。帐篷口坐着三个守卫——两个战士，一个法师。旁边堆着几只木箱，箱盖敞着，里面是干粮和水囊。这不是临时设卡，是长驻。
站住。
守卫站起来。上下打量他。布衣法师，一个人。
三层被征用了。想打BOSS去别的地方。
路小北没动。什么时候的事。
前两天。守卫语气不耐。你是哪个队伍的？
散人。
散人就别——
让他上来。帐篷里传出声音。
帘子掀开，走出来的是个中年男人。中型盔甲，胸口张家的标记，腰上挂一串铜牌。看了路小北一眼，认出名字。
路小北。
张家管事顿了一下。
潮汐的时候西段城墙那个。
路小北没答。往三层走。
***
三层和记忆中差不多——石柱更密，浮雕更深，空气里硫磺味更浓。区别是，以前这里全是守护联盟的人，现在全是张家的人。
几个穿祖玛套的张家战士在清沃玛卫士，两个法师也在后排用雷电术点杀。配合利索——卫士刚刷出来，战士顶上去，法师集火，两只一起倒。法师上去摸尸体，装备收进背包。
路小北。
张家管事从帐篷里走出来，手里端着杯水，没喝。果然是你。
路小北看着他。
潮汐之后联盟撤了。比奇省他们不管了。管事往三层深处看了一眼。走之前留了句话。
什么话。
谁接管沃玛三层他们不管。但如果沃玛教主掉落了记忆戒指——管事顿了一下。谁敢藏私，休怪联盟不客气。
石柱上的长明灯跳了一下。火光照在管事脸上，他笑了一下——不是得意的笑，是觉得这事挺讽刺。
他们说这话的时候，人已经在回盟重的路上了。
***
路小北扫了一眼三层。张家的人还在清卫士，联盟的人已经走了。该看的都看了。
转身往外走。
回到二层，散人还是挤在边角。绳圈里王家的战士又清了一波卫士，把一只新掉的手镯扔进背包。绳圈外的散人连靠近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出了庙门，太阳升到半空。森林里的雾散尽了，阳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把地上的蜘蛛网照得发亮。
传送戒指一动，比奇城的石板路踩在脚下。
***
苏清林在议事厅。桌上摊着一份比奇省地图，四个角用镇纸压着。听见脚步声抬头。
路小北坐下。把这三天的见闻说了一遍——兽人古墓门口张家收门票，矿区张家压矿石收购价降三成，沃玛寺庙入口王家霸蝙蝠回城券，二层卫士刷新点圈禁，三层张家全占，联盟走之前留话记忆戒指谁敢藏私休怪不客气。
苏清林听完，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两下。沉默半晌。
把其他人约出来，解决一下这件事，如何
路小北点头。
苏清林站起来。明天上午，议事厅。我现在让人去送请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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