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楼门外那一撞才起了半声,火油味便先从门缝里灌了进来。
长青反手抽开门闩,只看一眼,脸色便沉了。
“他们不是来抢人。”
“是来封门。”
门外三四个灰衣汉子提着油罐和短棍,正沿着门槛与窗下泼灯油。
他们不要大火。
只要把这楼一闩、这门一封,里头咳嗽和呼救就全压回去了。
春桃抄起门边木杌子就砸。
长青刀背一横,直逼最前那人腕骨。
“留活口。”
闻既白只说了这三个字,身后差役便从两侧扑了出去。
片刻工夫,门外按倒了两人,另外两人转身就往水埠方向逃,却被方九的人从巷尾堵了回来。
沈照棠没去看那边。
她只回身扶住丁氏。
丁氏方才硬撑着把真生契和暗钥说完,气已快散。
眼下听见外头这阵动静,更急得抓住她袖子。
“别在这儿耗……”
“先去陆宅……”
“西佛堂外门若真闩死,后龛里那只匣就保不住了……”
“谁守西佛堂?”沈照棠先问。
“旧宅西院的老门房……还有守佛堂的老嬷嬷……”
“她们只认陆老太太旧规……不认外头是非……”
“若周嬷嬷的人先到,拿一句‘老太太旧法’,她们就会开门……”
这话比火油还要紧。
说明陆家老宅里,不只是藏着物。
还藏着一套替人守门的旧手。
长青已经把按住的灰衣汉子拖了过来,刀尖压在他耳后旧疤上。
“说。”
“谁让你们来封楼?”
那汉子起先咬着牙不肯开口。
长青刀锋再往下一寸,他肩膀立刻抖了一下。
“是……是周二房的人……”
“来时说,白沙渡这边一旦起风,先把西佛堂那道门闩死……”
“还说了什么?”闻既白问。
那汉子闭了闭眼,把后头那句也抖了出来。
“若真有人问起暗钥,就先拖到天亮。”
“天亮前,陆宅里会有人自己动手……”
一句“自己动手”,把陆家里头那层手也一并点出来了。
就在这时,后巷水埠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碰桨响。
众人同时回头。
一只小快舟正贴着黑水切进来。
船头站着两个人。
沈蘅初。
陆惟谦。
沈蘅初手里攥着那块通商金令,手背绷得发白,眼底却半点退意都没有。
陆惟谦则抬眼先看了看后楼门口那几只倒地油罐,神色一下沉住。
“你们这边一冒火,我便知道老宅那边也要起风。”
她声音不高,却稳得发冷。
“你去抢丁氏,我和惟谦走直水路压老宅。”
“这一步,果然还是撞上了。”
这一下,连方九都松了半口气。
金令到了,人也到了。
陆家老宅那几道旧门,就不至于再全凭旁人一句“老太太旧法”开合。
闻既白当即分人:
“丁氏与这两个活口押后船。”
“长青,把刚才这人也带上。”
陆惟谦只说了一句:
“旧宅若真有人等着动手,陆家的门,得由陆家人先开。”
小舟很快贴着黑水切出去。
前船坐沈照棠、闻既白、沈蘅初、陆惟谦和方九。
后船押丁氏与三名活口,春桃守人,周持衡看证物。
水巷窄得厉害,船头几次擦着桥洞过去。
等陆家老宅西院那抹黛瓦黑影慢慢浮出来时,沈蘅初手里的金令已经被她攥得发烫。
方九先低声报路:
“正门太慢。”
“西水埠边有旧角门,靠水埠开的那道小侧门,老门房还认蘅初姑娘和这块通商金令。”
“若角门没先落闩,我们能抢先摸到西佛堂外。”
闻既白先上岸,亲自去敲那道旧角门。
门后静了很久,才传来木闩一点点挪开的声音。
老门房探出半张脸,看见沈蘅初手里的金令,人先怔住了。
“这……这是……”
“旧巡埠金令,旧年巡埠开门认路的金令。”
沈蘅初往前半步。
“认不认?”
老门房盯着那令看了很久,再抬头看她,眼里竟泛出一点红。
“认。”
“认得金令,也认得蘅初姑娘。”
“可今夜西院不太平。半个时辰前,佛堂那边刚有人拿老太太旧年的话来传,说夜里谁也不许靠近西佛堂。”
众人神色同时一沉。
闻既白当即下令:
“西角门关上。”
“今夜这院里谁进谁出,都先过我这一关。”
方九的人守住水埠。
长青带人压西院两头月门,那两道圆门洞的小门。
陆惟谦与周持衡一前一后看死回廊。
分派妥当后,沈照棠抬眼看向西院尽头那座黑影沉沉的佛堂。
“先去西佛堂。”
她语气平得发冷。
“今夜这扇门,不许别人替我们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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