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姝今日对完园子里所有的账目，倒是乐得自在。
月色正好，她走下楼，坐在那棵树下的秋千上，反复想着刘思雨的话。
穆燕姝离开京城前，就安插了眼线入了侯府。前几日桃夭从眼线那得了线报递给她，安宁侯府大房和二房已然分家，只是对外秘不外宣。
穆燕姝原本没想到这事的成效会这么大，竟能使得安宁侯府舍了二房分家。
毕竟前世的时候，沈墨白欠赌债的事，只是命二房补上窟窿。
穆燕姝看着线报，然后递给桃夭，命她焚毁。
“桃夭，递信给刘思雨，将安宁侯府二房如今的近况告诉刘思雨，再次问问她，可确实还需要我们帮她嫁给沈墨白。”
“那沈墨白，当真不是什么好人。”
“薄情寡义，是个不能担事亦然没有担当的纨绔。”
“若是她不想跳这火坑，我亦会想办法替她周旋。”
穆燕姝知刘思雨的难处，她亦想要复仇，可是却也不愿拿思雨的一生幸福去换。
没想到刘思雨接了信亲自来绣坊找她。
“燕姝，我知你为我盘算的心意。”
“可是纵使你不愿我跳安宁侯府这个火坑，嫡母还是会给我指派别的去处。”
“燕姝，安宁侯府二房的正妻之位，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去处了。”
“嫡母与嫡姐原想我去安宁侯府给沈二公子做妾。”
“我去了安宁侯府后，只要小娘一日在嫡母身边，我便得听嫡母差遣一日。”
“燕姝，虽然我不知你为何如此痛恨沈二公子，但我要的也只是如嫡母所愿嫁给沈二公子。”
“我可以按你的安排替你复仇。”
“只要有朝一日，燕姝你替我想想办法，把小娘从嫡母身边接出来。”
“燕姝，嫡母给我的时日已经不多了，若是这两月后再无法嫁给沈二公子，嫡母就要把我送给户部侍郎做妾。”
“燕姝，求你帮我。”
刘思雨的话，一字一句回荡在穆燕姝的脑海里。
这一刻，穆燕姝坐在秋千上，心却是极其沉重。
这个世道对女子太过不公。
例如刘思雨，生而为庶女，本不是她的错。
可这一刻，穆燕姝也叹息，这条复仇之路到底是否该坚持。
若是一旦开始，便再无回头之路。
穆燕姝坐在秋千上，秋千轻轻荡着，燕姝心中是苦涩，亦是茫然。
“心情不好？”
一双手握着穆燕姝坐着的秋千两侧牵绳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一推，燕姝连同秋千一起被轻轻推出一道优雅美丽的弧度。
穆燕姝错愕地回头，去看见本该在安宁侯府的沈云峥，正风轻云淡地浅笑着看她。
方才推秋千的罪魁祸首，便是他。
“沈云峥，你如今是愈发过分了，都不从正门走了，爱上翻墙了是吗？”
穆燕姝错愕地看着身后站立浅笑的那个青衫男子，毕竟堂堂督卫司长，居然会攀墙头。
这若是传出去，可不是对安宁侯府名声有损。
“那也不是谁的墙我都翻的，我只翻燕姝的墙。”
沈云峥伸出手，轻轻一推，秋千又一次带她往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
燕姝双手抓着两侧的秋千索，只能在沈云峥的动作下，一次又一次，荡过来荡过去。
“你还有理了？”
“你就说你把隔壁铺子盘下来的事沈大夫人知晓吗？”
“她知晓你盘那铺子是为了趁夜色翻我这个小院给我推秋千吗？”
“她知晓你上次趁我酒醉签了张婚书吗？”
“她知晓你如今行事如此不尊重礼数吗？”
穆燕姝有些无奈，明明前世是如此沉稳成熟的一个人，重生后倒是多了几分少年特有的年少轻狂和不靠谱。
沈云峥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不似前世那般擅雷霆手段的模样，好似比以前更豁的出去，也更遵从本心。
“母亲她知不知晓就要看燕姝的嘴严不严了，毕竟她不知道的事还多着。”
“母亲还不知道，我为了燕姝，可以把二房分出安宁侯府，只为了给燕姝一个出恶气的机会。”
“母亲亦是不知道，今生今世，往后余生，云峥都想同燕姝一起。”
“就如同此时夜空上的皓月与星云，永远相依相伴。”
沈云峥伸手自后扶住她那细如拂柳的纤腰，终是稳住了她坐在秋千上的身形。
“燕姝，哪怕你想复仇，我也是站在你这边的。”
“这一世，我可不想你再嫁那个白眼狼。”
“这一世，燕姝还不如嫁我。”
“等燕姝大仇得报，心中解气了，燕姝再嫁我可好。”
“到时候你便是整个安宁侯府最尊贵的，侯府主母。”
“这一次，我会把所有安宁侯府欠你的，都补偿你。”
沈云峥站在她身后，月华倾斜在她和沈云峥身上。
沈云峥那双眼眸，温柔似水地凝视着她的背影。
穆燕姝的背影，瘦瘦窄窄的，云纹白色轻纱罩着一抹水蓝色刺绣长裙，她的脖颈纤细，左边靠近肩的位置，有一小颗红色的朱砂痣，小小一颗，在水一般柔软雾一般朦胧的轻纱外套下，似明非明。
“燕姝，”沈云峥望着她的背影，离他触手及至的背影，却又相距甚远。
沈云峥在伸手靠近她背的一瞬间，忽得停下手，隔空与她的背相对。
那只停滞在半空中的手，好似不敢触摸穆燕姝的背，就好像，燕姝在他眼中，是什么无与伦比的宝贝般，似乎连轻触，都是对她喜爱的一种亵渎。
沈云峥看着穆燕姝，心中，眼中，满满都是她的剪影。
他看过太多太多她的模样，可都不如此时此刻。
就像以前是幽魂时，他无法给她推秋千。明知她久坐秋千，必是心底有烦心事。他却无法触及到秋千索，无法给她推秋千，只想让她暂时不想烦心事。
可如今，沈云峥圆了给她推秋千的念想，却走不进她穆燕姝的心里。
穆燕姝把自己的心房冰封千里，沈云峥感受得到。
沈云峥也不知，究竟要多久，他才能一点点铲去她心里的坚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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