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海，顶层会议室。
阳光透过整面的落地玻璃窗倾泻进来，将深色的长条会议桌照得发亮，桌面上整齐摆放着茶杯和几份厚厚的策划案文件夹。
会议桌一侧，坐着蓝海团队。
王姐穿着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套裙，面前摊开着笔记本电脑和笔记本。
凌洛坐在她旁边，穿着深蓝色Polo衫，胸口绣着小小的蓝海Logo，下身是简单的黑色运动短裤。
他坐得笔直，腰背舒展，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小腿在桌下规矩地并拢着。脸上的表情也不自觉地带着点儿小期待，像课堂上认真听讲的好学生。
另一侧是《极限挑战》导演组的代表。
总导演是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不停地用手帕擦拭，手帕的一角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制片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干练女性，面前摆着一台平板电脑，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
而主位上的那个人——
季世淮往后靠了靠，银灰色西装的布料在椅背上摩擦出细微的声响，那对Chaumet铂金袖扣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淡漠地垂着眼，睫毛的阴影遮住了大半瞳仁，让人看不真切他到底在看向哪里。指尖更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
“那么，关于第一期的预算分配。”总导演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文件夹，额头的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我们初步估算，水上障碍赛的器材采购费用大约在一百二十万左右，包括可充气浮桥、摇摆平衡木、攀爬网...”
“一百二十万。”
季世淮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瞬间让会议室里的气氛紧绷起来。
总导演的话卡在喉咙里，他抬起头，对上季世淮那双眼睛，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是、是的，季总。”总导演结结巴巴地说着，“这个价格是综合了多家报价之后...”
季世淮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可充气浮桥，市场均价每米八百到一千二，你们计划采购五十米，满打满算六万。”
“摇摆平衡木，国产标准件，一套三万。攀爬网，定制尺寸，八万封顶。”
他顿了顿，抬起眼，视线像冰锥一样扎在总导演脸上，压迫感十足。
“剩下的一百零三万，花在哪里？”
总导演的脸“唰”地白了。
他嘴唇哆嗦着，想解释，但季世淮没有给他机会。
“还有特效团队。”季世淮翻到下一页，食指在某个数字上点了点，每一下都像敲在总导演心尖上。
“报价比同级别综艺高出百分之六十。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
制片人连忙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季总，我们请的是专业团队，他们是国外顶尖的...”
“我知道他们是什么水准。”季世淮打断她，“去年他们承接的老牌综艺，单期特效费用是八十万。你们报一百五十万，高了将近一倍。”
他微微偏头，那道目光从制片人脸上扫过去，“是他们的技术突飞猛进了，还是你们觉得...”
“我的钱很好骗？”
制片人的脸色也白了，张了张嘴，结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季世淮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
哒，哒。
凌洛坐在王姐旁边，微微偏过头，用气音问：“王姐，这个季总一直都这么顶吗？”
王姐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用眼神示意他别说话。
凌洛闭上了嘴，但那双凤眼还是忍不住往主位瞟。
季世淮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把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勾勒得更加分明。
他表情很淡，眼神很冷，整个人像一座大冰雕，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连他面前的空气都好像比别人那边低了几度。
凌洛眨了眨眼，这个甲方...
气场好强。而且说话好直接，一点情面都不留。
预算报价这种东西，不都是可以谈的吗？怎么一上来就直接掀桌子？
凌洛想起自己以前参加游泳比赛，遇到不服气的对手，也是当面比试清楚，从不拐弯抹角。
但季世淮这种掀法，比他狠多了。他只是在泳池里掀水花，人家是在谈判桌上掀天花板。
凌洛正想着，季世淮的视线忽然转了过来。
“王馆长。”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冷，“蓝海作为专业机构，在预算审核上，没有提前把关吗？”
王姐的后背瞬间绷直了，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职业假笑，这是她面对难搞甲方时的拿手表情。
“季总，导演组提供的只是初步方案，我们蓝海这边确实还需要进一步审核。您提的这些问题，我们后续会...”
“后续？”季世淮嗤笑了一声，轻飘飘的，但落在耳朵里却比任何大声的斥责都更让人难堪。
“你们就拿着一个这么漏洞百出的初步方案来开筹备会，让我投钱，然后告诉我后续再审核？”
他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纸张散开，有几页滑到了桌子边缘，摇摇欲坠。
“我是投资人，不是做慈善的。”
季世淮每个字都像裹着冰霜，砸在每个人心上。
“我要看的是有明确回报预期的正式方案，不是这种敷衍了事、漏洞百出的草稿。”
他顿了顿，视线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总导演和制片人脸上，眼神锐利。
“一天。”季世淮竖起一根手指，骨节分明。
“给你们一天时间，把预算重新核算，把漏洞补上。”
“我的时间很宝贵，如果明天我看不到满意的方案，这个项目，到此为止。”
总导演和制片人对视一眼，脸色惨白，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连连点头。
“是是是，我们一定重新核算，一定让您满意...”
季世淮不再说话，重新靠回椅背，双手抱胸，闭上眼睛，一副不想再多谈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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