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洛放下了筷子。

他抬起头，看着池怀衍那张难得正经的脸，抹了抹嘴，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几下的力道不算轻，带着一种哥们儿之间特有的豪爽，拍得池怀衍的心微微往下一沉。

“池哥啊，听我一句劝。”

凌洛语重心长地说，语气像是在开导一个误入歧途的少年。

“咱俩是哥们，别整那些虚的。你要是心里空虚，就去找个正经姑...”

“呃，正经男的。”凌洛想起这个世界的设定，及时改了口，又补了一句：

“但别是我啊，我笔直笔直的。”

他说完还用手比划了一下，食指和中指并拢，像一把尺子一样划过空气，以强调“笔直”这两个字。

凌洛想的很通透——

共享爱人真不是什么好事，更不会长久。

毕竟人心都是偏的，多人感情里总会有被忽视的，一旦情绪被忽视久了，就一定会受伤。

他可不想掺和到这种复杂的关系里去，还是老老实实当工具人比较安全。

池怀衍被凌洛拍得肩膀发麻，又气又笑地看着他。

“笔直？你看温念洛的眼神可不像笔直。”

凌洛正色道：“那不一样，温念洛他暂时是我的男朋友，我得对他负责。”

池怀衍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词，像是鲨鱼嗅到了海水中的一缕血腥味。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着凌洛的眼睛。

“暂时的？什么意思？”

凌洛被他问得一愣，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打哈哈。

“没什么意思，就是...感情的事谁说得准呢！来来，吃东西！”

他夹起一块象牙蚌放到池怀衍面前的碟子里，试图用食物堵住对方的追问。

池怀衍没有动那块蚌肉。

他紧紧盯着眼前人，目光里有一种凌洛从未见过的认真。

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轻佻的桃花眼，此刻清澈得像两面镜子，映出凌洛有些慌张的脸。

池怀衍没有再追问，但他把那几个字记在了心里。

暂时的男朋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凌洛和温念洛之间的关系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稳固？

意味着他还有机会？

池怀衍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拍。

那感觉就像是一颗火星落进了他以为已经熄灭的灰烬里，没想到下面竟然还有可燃物。

他和凌洛还有无尽的可能，自己不必在起跑线上就认输！

那些被自己用轻浮和玩笑压抑掩盖起来的爱意，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投射的方向。

凌洛被池怀衍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继续吃东西，试图用食物的美味来掩盖这尴尬的气氛。

可池怀衍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他忽然站起身来，目光紧紧黏着凌洛，绕到另一侧，在凌洛旁边坐了下来。

凌洛瞬间闻到池怀衍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水味，混着清酒的醇香，形成一种独特的气息，带着明显的侵略性。

他往旁边挪了挪，屁股在榻榻米上蹭过：“池哥，你坐对面去呗，这边挤。”

池怀衍闻言，又往凌洛身边凑了凑，手臂若有若无地擦过凌洛的肩膀。

“挤一挤暖和。”

凌洛往后缩了缩，一脸莫名其妙：“现在是夏天。”

池怀衍理直气壮，“我冷。”

他说着，身体前倾，膝盖亲密地碰上了凌洛的膝盖。

松木的气息更加浓郁了，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凌洛笼罩其中。

池怀衍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沉，目光落在凌洛的侧脸上，一寸一寸地逡巡着。

凌洛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搞得有点不耐烦。

他皱了皱眉，伸手想推开池怀衍：“池哥，你离我远点，有点太近了。”

但池怀衍纹丝不动，反而又伸手蹭了蹭凌洛的大腿。

那一下很轻，像是无意间的触碰，但指尖停留的时间比“无意”长了那么一点，在离开的时候还微微收拢了一下。

凌洛觉得那温度从膝盖传到腿根，再从腿根蹿到头皮，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发麻。

他下意识地想挥开那只手，但力道没控制好，角度也偏了一些——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包厢里响起。

凌洛的手掌不偏不倚地扇在了池怀衍的左脸上。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池怀衍的脸。

那张白皙的脸上浮起了一道浅浅的红痕，从颧骨斜斜地延伸到嘴角，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凌洛张了张嘴，心虚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把你推开，没想打你。”

池怀衍没有动。

他保持着被扇之后的那个姿势，脸微微偏向一侧，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被拉长了，夜色沿着庭院的竹叶边缘，一寸一寸地往下漫，连外间竹筒敲击石板的声音都变得遥远模糊。

池怀衍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剧烈地震颤，像是一面平静的湖水被一颗陨石击中，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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