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绰靠在牌桌边,那双上挑的眼睛在凌洛脸上流连了一圈。
从泛着潮红的颧骨滑到沾着水光的唇角,又从那双蒙着雾气的凤眼滑到微微敞开的领口。
他慢悠悠地开口:“宝贝儿,要不要去下一个场子继续威风一下?”
香槟的后劲正在缓慢温柔地包围凌洛的神经,像是一层一层涌上来的潮水,让他的思绪变得蓬松迟缓。
“嗯?”
凌洛抬起头,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理解了江绰那句话的意思,然后摇了摇头。
他努力聚焦了一下视线,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五点二十。
凌洛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重要到在酒精的迷雾中依然牢牢占据着他的脑海。
他要带甜点回去给阿念。
阿念和自己一样喜欢吃巧克力,但温念洛是喜欢那种很苦的巧克力。
他说那种味道像生活:苦里透着甜,甜里藏着苦。
凌洛答应过今晚给他带一份甜点回去的。
他想给温念洛发消息说马上回去,却发现这里压根儿没有信号。
地下娱乐城的屏蔽做得太好,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地显示着“无服务”三个字。
凌洛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想用水的温度冲淡酒精带来的眩晕感。
他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又很快稳住了,像是一艘在风浪中摇晃的小船,努力找回平衡。
凌洛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唔...谢谢你们陪我玩,我很开心。不过我要走了,我还要去拿甜点。”
江绰手里转着一只空酒杯,闻言挑了挑眉。
他用目光舔了舔凌洛那颗还泛着潮红的泪痣,“这么早?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呢。”
江绰声音压低了一些,蛊惑地挽留着:“楼上还有更好的场子,我带你去看点更好玩的。”
凌洛又摇了摇头。
动作幅度因为酒精的作用变得有些偏大,固执中又带着几分可爱。
“不行,我真的要走了。阿念还在等我回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提醒自己待做的事情。
“我已经订好甜点了,餐厅24小时营业,我现在去拿就好。”
凌洛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是坚定。
好像对他来说,回去拿甜点是这个夜晚最重要的一件事,比赢了娄斯年重要,更比这座灯火辉煌的地下城里的一切都要重要。
“阿念?”江绰的眉毛挑了一下,目光转向娄斯年,又收了回来。
他若有所思道,“室友?还是男朋友?”
凌洛正在低头翻找自己的房卡,根本没有听到对方的问话。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口袋翻了两次才找到。
那张白色的卡片夹在短裤的后袋里,被体温焐得温热。
就在凌洛再次准备告辞的时候,娄斯年开口了。
“想唔想学白话?”(想不想学粤语?)
凌洛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娄斯年。
那个男人姿态松弛地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一只手搭在扶手上。
看起来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却莫名让人无法忽视。
“你之前话,觉得粤语好听。”(你之前说,觉得粤语好听。)
娄斯年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鱼饵在水面上轻轻晃动,等待着鱼儿上钩。
“跟我学粤语,有冇兴趣?”(跟我学粤语,有没有兴趣?)
凌洛犹豫了,他确实对粤语感兴趣。
那种抑扬顿挫的音调和婉转悠长的韵律,让凌洛觉得很新奇。
而且,学会了粤语,以后去香港或者广东玩的时候也能更方便...
凌洛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娄斯年,内心在天平的两端摇摆不定。
“可是我要去拿甜点...”
“餐厅24小时营业,你讲嘅。”(餐厅24小时营业,你说的。)
娄斯年接得很快,不紧不慢地收拢一张早已织好的网。
“学几句再去,耽误唔到你几耐。”(学几句再去,耽误不了你多久。)
凌洛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反正甜点跑不掉,餐厅又不会关门,学几句粤语再走也不迟。
于是他点了点头:“那...好吧。就学几句,学完我就走。”
江绰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娄斯年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留人,抛出一个诱饵,然后耐心地等着对方自己咬钩。
这种耐心,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江绰直起身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既然要学粤语,当然要去一个安静的地方,跟我来。”
他经过娄斯年身边时,目光变得格外戏谑。
娄斯年啊娄斯年,用学粤语来留人,这种借口也亏你想得出来。
不过他倒是很期待,看看这场“粤语课”,到底能上到什么程度。
周围一直竖着耳朵的人群,终于忍不住窃窃私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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