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洛靠在门框上，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酒精气味。

白色的运动服上沾着几道不明的污渍，领口歪着，头发也有些凌乱。

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睛半睁半闭，目光涣散得四处流淌，聚不成一个焦点。

更刺眼的是他下唇上的那点红肿，像是被什么反复碾过的痕迹。

温念洛的目光在那片红肿的唇瓣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洛洛？”

温念洛的声音不自觉地发颤，他伸手扶住凌洛的肩膀，“你怎么喝得这么醉？”

凌洛被温念洛扶着进了门，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

他的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温念洛凑近了才勉强听清。

“唔...阿念，我回来了...”

凌洛抬起头，冲着温念洛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我给你带了...带了甜点...”

他伸手去掏口袋，掏了半天，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餐巾纸。

“...呃？”

凌洛低头看着那张餐巾纸，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变成了困惑，嘴巴瘪了瘪，眉头也皱了起来。

“我记得我拿了，真的拿了...”

温念洛看着他那张委屈巴巴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酸酸涨涨闷闷的。

他把那张餐巾纸从凌洛手里抽出来，丢进垃圾桶里，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温和。

“没事，明天再买也是一样的。”

温念洛扶着凌洛走到沙发边，让他坐下来。

凌洛整个人立刻陷进了柔软的坐垫里，像是一团被阳光晒化了的黄油，软绵绵地摊开，四肢随意地耷拉着。

温念洛蹲在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泛红的脸颊。

那片皮肤烫得厉害，像是有一团火在皮肤下面燃烧，热度透过指腹传上来，烫得温念洛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洛洛，你到底喝了多少？”

凌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想了想，然后竖起三根手指，想了想，又改成四根，然后又改回三根。

“不记得了，好多杯...”

他说完，又闭上了眼睛，像是连睁着眼睛都需要耗费太多的能量。

温念洛跪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凌洛额前的碎发。

手指沿着凌洛的眉骨滑下来，又沿着鼻梁滑到嘴唇上，在唇峰处停留了一下。

那张嫩红湿润的唇瓣因为他的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

温念洛心里有些酸涩。

那种酸涩像是一颗没有成熟的青梅，被他含在嘴里，酸味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又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沉淀下来。

他等了这么久，也期待了这么久，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遍美好的夜晚。

但温念洛能怎么办呢？

他的洛洛肯定不是故意的，只是...

只是玩得太开心了，忘了时间，忘了约定，忘了他。

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温念洛不断告诫自己。

没事的，没关系的。

洛洛难得出来一次，开心一点很正常。

甜点明天也可以吃，茶明天也可以泡，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他在心里替凌洛找了一个又一个借口，每一个都合情合理，每一个都无懈可击。

那些借口像是一块又一块的砖头，被他亲手砌起来，垒成一面墙，把自己围在里面。

温念洛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

但他宁愿自欺欺人，也不愿意相信他在凌洛心里无足轻重、可有可无。

起码...

起码洛洛还知道回来。

这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温念洛不想去质问凌洛，他不想成为那个让凌洛有负担的人。

所以宁愿自己消化掉所有的不安和酸涩，把它们压进心底最深处的角落，然后化作一个温柔的笑容。

温念洛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他瞥了一眼茶几。

那壶精心泡制的红茶已经凉透了，深红色的茶汤表面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油膜，像是一面蒙了尘的镜子。

两只并排放着的茶杯依然空着，隔着一段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遥遥相望。

那只空盘子也在原处，干干净净的，反射着头顶的灯光，显得有些刺眼。

温念洛垂下眼，把凉掉的茶壶端进了厨房，换了一杯温水出来。

他蹲在凌洛面前，把水杯递到他嘴边：“来，喝点水。”

凌洛乖乖地张嘴喝了一口。

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沿着下颌线滑到脖颈上，在灯光下泛着一道细细的水光，像是一条透明的溪流在皮肤上蜿蜒而下。

温念洛用拇指替他擦掉，指腹擦过那片被酒精染得温热的皮肤时，动作一僵。

他闻到了凌洛身上那股陌生的香水味。

一种浓郁恶心的木质香调，混在酒精的气味里，像一把弯刀挑衅般直直刺向温念洛的鼻腔深处。

他咬了咬牙，指腹在凌洛的脖颈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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