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落落把那袋金色种子揣进怀里,拍了拍布袋口,确认扎紧了,翻身爬上小白的背。
“走,去下一个府。”
小白四爪蹬地,白影从黄土县东门射了出去,卷起一路干土,官道两旁枯黄的草丛被虎风压得贴地。
影一换的第一匹马在半个时辰后就跟丢了。
楚落落趴在虎背上,两条小短腿夹着虎腹,一手攥着鬃毛,一手护着怀里的种子袋,耳边全是风声。
她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黄土县方向,那片刚刚被雨水浇透的田地还泛着湿润的深色,跟周围干裂的土地形成了一道分明的界。
三十里。
一台喷龙,三十里。
九个府,几百万亩地。
她把脸埋进小白的鬃毛里,闷声道了一句。
“小白,跑快点,第二个府的牛已经套好了,就等落落送水。”
小白嘤了一声,四爪的节奏又快了三分。
第二个府是洛阳府。
楚落落到的时候,天色还没暗透,城门口站了一排人,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官员,官袍皱巴巴的,显然等了许久。
“下官洛阳府知府陈守义,恭迎公主殿下!”
楚落落从虎背上跳下来,没理会他行礼,径直往城外那片空地走。
五台喷龙已经架好了,铜管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六头牛套着水车,牛绳绷得笔直,赶牛的农夫蹲在旁边等着。
楚落落走到第一台喷龙的木桶前,从空间里取出一只陶罐,罐口泛着淡淡白光。
“这是灵泉水,一桶兑三成,剩下七成用你们井里的水。”
陈守义凑过来看,罐里的水清得能照见人影,凉气从罐口往外冒,他下意识伸手想摸,被楚落落一巴掌拍开。
“别碰,金贵着呢。”
楚落落亲手把灵泉水倒进木桶,清水和井水混在一起,桶面浮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开。”
赶牛的农夫挥鞭,六头牛迈开步子拉动水车,水车吱呀呀转起来,铜管里传出嗡嗡的闷响,水流被螺旋叶片搅着往上挤。
管口喷了。
水柱没有黄土县那台冲得高,大约一百五十丈上下,但灵泉水的雾气比普通水浓得多,白雾在高空散开的速度也快得多。
楚落落仰着脸看了看,点了点头。
“够了,剩下四台一起开。”
五台喷龙同时喷射,五道水柱从洛阳府东面的旱田边冲上天空,白雾在高处交汇成一片,遮住了最后一抹夕阳。
楚落落没等雨落下来,转身就走。
“影一,下一个府多远?”
影一刚换了第二匹马赶到,翻身下马时腿都在打颤,嗓音发哑。
“公主,汝宁府,三百里。”
“三百里,小白跑半天够了。”楚落落爬上虎背,拍了拍小白的脖子,“走。”
陈守义追出来两步,张着嘴想说什么,可白虎已经窜出去了,只剩一道白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他身后,天空开始变暗。
第一滴雨落在他的官帽上。
第三个府,汝宁。
楚落落到的时候是后半夜,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喷龙的铜管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她从虎背上滑下来,脚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步,小白立刻用脑袋顶住她的后背。
“落落没事。”她拍了拍小白的鼻子,从空间里取出灵泉水,倒进木桶。
汝宁府的县令是个老头,跪在地上哭得涕泗横流,说他县里已经饿死了一百多人。
楚落落没看他,看着水柱冲上夜空,白雾在月光里散开,像一朵巨大的白花在天上绽放。
“会下雨的。”她说。
声音轻得像在哄自己。
第四个府,颍昌。
楚落落靠在小白身上,闭着眼打盹,手里还攥着灵泉水的陶罐,罐口的白光映在她苍白的小脸上。
影一骑着第三匹马追上来,看见这一幕,喉头发紧。
“公主,歇一歇再走。”
楚落落睁开眼,眼底布满了红丝,可那双眼睛里的光没有散。
“不歇。再不下雨,第五个府的井水就干了。”
她撑着小白的背站起来,把陶罐塞回空间,从里头又摸出一只新的。
灵泉池的水位已经降了两成。
她没跟任何人说这件事。
第五个府,第六个府,第七个府。
白虎的白影穿过干裂的大地,穿过枯死的河床,穿过路边倒毙的牲畜尸体,每到一处,铜管喷水冲天,白雾铺展,天色变暗,雨线倾泻。
百姓跪满了街道,跪满了田埂,跪满了干裂的河滩。
哭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混着雨声,混着牛叫,混着喷龙铜管的嗡鸣。
楚落落已经不看了。
她趴在小白背上,脸贴着湿漉漉的白色鬃毛,眼睛半睁半闭,手里的陶罐换了一只又一只。
灵泉池的水位降了四成。
第八个府,关中。
楚落落从虎背上下来的时候,脚软得站不稳,小白用整个脑袋把她撑住,嘤嘤叫着,舌头舔她的手指。
“落落没事,最后两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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