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王府的暖阁里,熏香袅袅,丝竹声不绝。德王朱由枢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串蜜蜡佛珠,眼皮都没抬一下。窗外的风雪声、远处隐约传来的喧嚣声,似乎都被这厚厚的宫墙挡在了外面,与他无关。
“王爷,这道‘龙凤呈祥’是刚从御膳房学来的新菜式,用的是长白山的野山鸡和太湖的银鱼,您尝尝?”一个穿着锦缎袄裙的侍女小心翼翼地把菜碟往前推了推,声音柔得像水。
德王“嗯”了一声,象征性地夹了一筷子,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味同嚼蜡。他心里不是不烦,只是多年的养尊处优让他习惯了用享乐来掩饰不安。
在德王朱由枢看来,济南被围不过是虚张声势。此城乃山东根本,城墙高厚坚固,堪称金城汤池。德州的援军、保定的兵马,不出两日必至。更何况,那些鞑子以往入关,向来只知烧杀劫掠,抢完便走,何时曾正儿八经地攻坚过坚城?
德王朱由枢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曲子换个欢快点的,听着这靡靡之音,倒像是在哭丧。”
乐师们赶紧换了调子,喜庆的《喜相逢》流淌出来,却怎么也驱不散暖阁里那股若有若无的阴霾。
后院的一间雅致厢房里,气氛却与前院截然不同。
两个妇人相对而坐,炉子里的炭火明明灭灭,映得两人脸上愁云惨淡。
坐在上首的妇人穿着一身月白绣玉兰花的宫装,虽未施粉黛,却难掩端庄贵气,正是崇祯的皇嫂、懿安皇后张嫣。她此次瞒着崇祯,偷偷从京城来济南,本是想看看多年未见的妹妹和外甥女,却不想刚到就撞上清军围城,进退两难。
“姐,你说……济南城真能守住吗?”说话的是张嫣的妹妹张莲,她是德王的王妃,穿着一身海棠红的锦裙,妩媚动人的脸上满是焦虑,丰腴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张嫣端起茶杯,指尖冰凉:“我也不知道,听王府的人说,城外的鞑子有几万,还有红衣大炮……”她没再说下去,心里却沉甸甸的。大明朝如今风雨飘摇,辽东战事不断,关内流民四起,崇祯手里的兵将本就捉襟见肘,就算知道她被困济南,又能抽出多少兵力来救?
“早知道这样,我就该拦着你,不让你冒这个险。”张莲眼圈红了,“都是我不好,非要你来看我……”
“傻话。”张嫣握住妹妹的手,她膝下无儿无女,对妹妹生的那个十二岁的外甥女向来视若己出,“我来看看你和阿玥,是应该的。倒是你,在这王府里住着,就没劝劝王爷?”
提到德王,张莲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带着几分无奈:“劝了,怎么没劝?我说让他拿出些钱粮犒劳守城的将士,他却说那是朝廷的事,与他无关。还说……还说就算城破了,他是宗室亲王,鞑子也不会动他……”
“糊涂!”张嫣猛地拍了下桌子,声音都变了调,“他以为那些鞑子是讲规矩的?当年抚顺、沈阳破城时,宗室亲族死了多少?他这是在拿整个王府的性命开玩笑!”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三个衣着华丽的女子走了进来,都是德王的侧妃,一个个花容失色,眉宇间带着惊慌。
“皇后娘娘,王妃娘娘,”打头的柳妃福了福身,声音发颤,“外面都在传,鞑子今天又攻城了,城南都快守不住了……这济南城,到底守不守得住啊?”
另一个苏妃也哭丧着脸:“是啊娘娘,刚才听侍卫说,城头上的乡勇都快没粮了,连弓箭都快用完了……”
一时间,厢房里满是女子的啜泣声和叹息声,炭火噼啪作响,却暖不了任何人的心。张嫣看着这满屋的愁云,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朱家的王爷,怎么就如此不知死活?
演武场上,气氛却与德王府截然不同。两间营房收拾得干干净净,一间用木板搭了通铺,稻草铺得厚厚的,刚好够三十个人挤着睡;另一间稍小,靠墙摆着二十杆擦得锃亮的鸟铳,墙角堆着火药箱和铅弹袋,整整齐齐,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曹安蹲在火药箱前,手里捏着一把黑色的粉末,眉头紧锁。
这是宋学朱送来的火药,颗粒粗糙,还混着不少杂质,看着就像是磨碎的木炭。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小撮兑换来的颗粒火药——黑得发亮,大小均匀,放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着一股特殊的硫磺味。
“差距太大了……”曹安摇摇头。这种粉状火药,不仅威力小,还容易受潮,装填起来也慢,打出去的铅弹更是飘得厉害。
他忽然想起自己当雇佣兵时,跟着老炮学过手工造粒的法子,把粉状火药和少量水混合,搓成小球,再放在筛子里滚动,就能制成颗粒火药。虽然比不上系统兑换的,但肯定比眼前这堆粉末强得多。
“看来这手艺还真能派上用场。”曹安笑了笑。
“安哥!开饭了!”二狗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曹安站起身,只见三十个乡勇已经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乌泱泱地朝着灶台围了过去,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盯着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肉汤,喉结不停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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