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的辽西走廊,寒风卷着碎雪,如刀似剑,刮过枯黄的原野与连绵的烽燧。天地之间,一片萧瑟肃杀,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松山城依山起势,踞岭为城,悬崖峭壁与城垣浑然一体,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城墙以夯土为芯,外包巨青砖,高逾三丈,厚达两丈。墙面焦痕斑驳,那是炮火留下的印记,在残阳的映照下,透着一股触目惊心的血色沉重。
城垣之上,防御体系密如蛛网。马面敌台向外凸出,箭垛林立如齿,射击孔与观测孔纵横交错;四角角楼高耸入云,黑沉沉的炮管直指苍穹,寒光凛冽。
城下,护城河宽三丈、深丈余,冰水湍急,正门之外,铁皮厚门紧闭,扇形瓮城如铁钳般张开,暗藏杀机。护城壕外,深壕三重,鹿角、拒马、铁蒺藜密布,藏着无数致命陷阱。
镇守松山城的是大明副总兵金国凤。城里不过三千将士,却要面对十万大清铁骑
大清皇帝皇太极,亲统八旗六万精锐,裹挟两万蒙古仆从军,如潮水般压向辽西咽喉要地——松山。将这座孤城,团团围困。
叛将孔有德如今已是大清恭顺王,身着华丽的镇国公甲,腰挎镶金弯刀,意气风发。他亲自统领新编汉军火器营,三十七门红衣大炮一字排开,黝黑冰冷的炮管直指松山城头,散着骇人的寒光。
这些红衣大炮,皆是当年孔有德从登州火器局亲手掳走、献给后金的镇国重器。
如今,却调转炮口轰向大明边关。
皇太极一身玄黄色貂裘,缓缓驱马前行,马蹄踏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比谁都清楚,拿下松山,锦州便是孤城;松锦防线一崩,山海关外,再无险可守。
皇太极抚过腰间冰冷的刀柄,眼中的凝重渐渐化作难以抑制的狂热。
“松山……”
皇太极低声呢喃,声音里透着征服者独有的野心与决绝,“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今日,我皇太极来破这关,便要让它,成为明军的坟墓!”
“恭顺王孔有德!”
“奴才在!”孔有德立刻上前,单膝跪地。
“红衣大炮,给我轰开南城角楼!”皇太极厉声下令。
“奴才遵旨!定不负圣望!”
孔有德一声令下,隆隆炮声瞬间震彻大地。
“轰!轰!轰!”
三十七门红衣大炮同时轰鸣,火光冲天,烟尘弥漫。炮弹裹挟着劲风,狠狠砸向城头,青砖瞬间碎裂,夯土飞溅,整座松山城都在炮火中剧烈震颤。
城头上,金国凤身披重甲,立在箭垛之间,面无惧色。
他手持大刀,声如洪钟:“弟兄们!松山是辽西门户,身后便是锦州、宁远,是大明江山!今日死守,与城共存亡!”
“愿随将军死守!与城共存亡!”
三千将士齐声呐喊,声震四野,士气如虹。
就在此时,远处旷野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破空而来,只见一名身披重甲、满脸风尘的巴牙喇白甲勇士,胯下战马四蹄生风,人未至,声先至:
“报——!!!”
“加急军报!和硕睿亲王八百里急递!”
巴牙喇,乃是大清最精锐的白甲亲军,由满洲八旗中最骁勇的战士组成。唯有关乎社稷存亡的惊天大事,才会由他们出马传递。
皇太极眉头猛地一蹙,周身气势骤然一沉。
和硕睿亲王多尔衮若非天崩地裂的大变故,绝不可能在此时送来如此急报。
“呈上来!”
那名白甲亲卫滚鞍下马,踉跄着冲到近前,双手高举一份火漆封缄的密函,指尖都在颤抖。
侍卫接过,迅速递到皇太极手中。
皇太极撕开火漆,快速扫过信笺。
只看了几行,他握着信纸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为之停滞。
信上寥寥数语,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睿亲王多尔衮率军入塞,大破济南城,掳德王,获无数财物,大胜而归。肃亲王豪格在济南城遭明军伏击,北返途中,伤重不治。
豪格死了。
他的长子,大清肃亲王,满洲八旗最骁勇的战将之一,储君最有力的竞争者……
竟死在了济南城,死在了一群明军手里!
皇太极只觉心口一阵气闷,震怒、心痛、不甘,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他征战半生,父子沙场相随,豪格虽性情桀骜,却是他最倚重的儿子,是大清未来的柱石。
如今大军合围松山,决战在即,却传来如此噩耗!
“豪格……死了?”
皇太极低声重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周身散出的凛冽寒气,却让周围一众八旗大将噤若寒蝉,个个垂首,不敢仰视。
孔有德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强压下心头不安,上前低声劝道:“皇上,松山战事正紧,我军士气不可泄啊。还请皇上以大局为重。”
良久,皇太极缓缓抬头,望向那座炮火连天的松山城头,眼中所有的情绪瞬间褪去,尽数化为刺骨的杀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