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海卫城外，镇石营数千士卒，列着三层严密的横阵，将整座卫城围得水泄不通。
士卒们手持燧发枪，乌黑的枪身斜指长空，雪亮的枪刺在阳光下反射出凛冽寒芒，只待军令一下，便要踏平这座孤城。
卫城外侧的高坡上，十门野战炮呈一字排开，炮口直指城头，与下方严阵以待的燧发枪阵构成了一道摧枯拉朽的钢铁攻势，只待一声雷霆之怒。
镇石营统领石头，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野战炮阵列，激动得满脸通红，眼底燃烧着熊熊战意。
他紧握着腰间安勋刀柄，手掌心早已汗湿发烫。这可是镇石营的野战炮第一次投入实战，他早就盼着这一天了，等着看这野战炮轰开敌城，等着用隆隆炮声证明镇石营的锋芒！
“炮队！听令！”
一道威严的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清晰传入每一名炮兵耳中。
曹安目光扫过城下开阔地形，最终落在威海卫城头：
“开花弹！瞄准城头守军，给我轰！”
“遵令！”
炮兵们齐声暴喝，搬起沉甸甸的开花弹，麻利地擦过火石，开花弹引线滋滋燃着幽蓝火苗，炮手眼疾手快，将燃着的炮弹狠狠推进炮膛，另一名炮手立刻点燃火引绳，火绳瞬间燃亮。
所有炮手眼睛死死锁定威海卫城头，只待那一声震天炮响！
下一刻！
“轰隆隆——！轰隆隆——！”
十门野战炮同时怒吼！
震耳欲聋的炮响如同九天惊雷，狠狠撕裂长空，脚下的大地都在剧烈震颤，十发炮弹拖着尖锐的破空尖啸，如流星赶月般，狠狠砸向威海卫城头！
“轰！轰！轰！”
炮弹落地的瞬间，轰然炸裂！
火光冲天而起，赤红烈焰吞噬着一切，碎石、木屑、碎甲、残肢被气浪掀飞，四散横飞。城头的守军与家丁猝不及防，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混杂在震天炮声中，凄厉得令人头皮发麻。
浓烟滚滚，瞬间笼罩了整段城墙，原本还算整齐的城头，瞬间被炸得千疮百孔，狼藉一片，乱作一团！
周凌云踉跄着从地上爬起，花甲之年的身躯摇摇欲坠。他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剧烈颤抖，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又险些栽倒。
视线所及，是他最疼爱的小儿子——周承蜷缩在血泊之中，崭新的软甲早已被弹片撕裂，浑身上下血肉模糊，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脚下青砖。
周承张着嘴，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嗬嗬”的漏气声，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眼看便要气绝。
“承儿——！！”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炸响在硝烟弥漫的城头！
周凌云疯了一般，挣扎着想要扑向血泊中的儿子，却被两名满脸血污的心腹家丁死死抱住胳膊。
“老爷！不能去啊！”
“火炮还在轰！再过去就是死路！”
两名家丁嘶吼着拖拽着，硬生生将瘫软的周凌云护在身后。
周凌云看着血泊中气息奄奄的儿子，又猛的看向城外依旧在轰鸣的火炮，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紧缩，窒息得无法呼吸！
这是他横行胶东几十年，从未有过的彻骨恐惧！
周凌云做梦都想不到，两军相隔这么远的距离，曹安的火炮竟能精准轰上城头！
这射程早已超出了他对火炮的所有认知， 还有那会爆炸的炮弹， 他平生见过的火炮，都是实心铁弹，从未见过这种落地便火光冲天、碎尸横飞的怪物！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索命的天神降怒！
刚才那股“定要让曹安头破血流”的狂妄自信，此刻在儿子的死亡和漫天火光中，瞬间灰飞烟灭，连一丝渣都不剩！
曹安的火炮能打到他，能炸死他的儿子，甚至能把整座威海卫城炸成废墟！
而他引以为傲的十五门佛朗机炮，在这个距离，根本够不着对方！ 胜负已分，根本不用打了！
他的心底只剩无尽的骇然与惶恐！
“老爷！快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两名心腹家丁嘶吼着，拼尽全力拖拽着周凌云。
周凌云麻木地任人拖拽，踉跄着，顺着马道狼狈地往城下逃。脑海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
我是三代世袭的指挥使，是周家满门的靠山，有着数不尽的钱财与美艳小妾，绝不能死在这儿！逃！快逃！保住性命！
就在周凌云狼狈逃窜的身影消失在城头视线的瞬间——
城头上的守军士卒，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瞬间断裂！
“狗官，周凌云，都跑了！还守个屁！”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引爆了城头的混乱！
原本就面黄肌瘦、毫无斗志的卫所兵丁，瞬间炸了锅。人人扔掉锈迹斑斑的兵器，顺着城墙根就往城内深处逃窜，哭爹喊娘，狼狈不堪！
那些精锐家丁，此刻也彻底乱了阵脚。
看着城头被炸碎的残骸，哪还有半分死战的决心。
“跑啊！”
“快跑！”
短短数息之间，威海卫城头的防御体系，彻底土崩瓦解！
硝烟弥漫中，只剩下守军溃逃的绝望脚步声，在空旷的城头上回荡。
数轮炮响过后，野战炮炮管渐热，硝烟稍稍散去。
石头再也按捺不住，大步走到曹安身边，眼底满是急不可耐的战意，
“曹帅！这野战炮也太猛了！城头那帮杂碎都被炸懵了，咱直接冲上去，一鼓作气破城！”
曹安瞥了眼亢奋得满脸通红的石头，
“急什么，传令镇石营稳步推进，压到城下，先用燧发枪压制城头残余火力，再登城。”
曹安也没想到，周凌云这么不经打，不过一轮炮轰，便直接炸得城头守军崩盘、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组织起来。
石头闻言挠了挠头，虽心痒难耐，却立刻拱手应道：“是！听曹帅的！”
曹安望着被炸得残破不堪的城头，沉声喝道：“镇石营！推进！准备登城！”
“杀——！”
下方的燧发枪阵闻声而动，数千士卒齐齐迈步，朝着威海卫城墙缓缓压近。
刀锋已至城下，威海卫的末日，就此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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