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得院内树叶唰唰。
贺潇潇静立廊下。
看来,霍氏已经接受了皇后谋害贺令仪和她的事实。
很容易就接受了……
前因为何?
又有婢女进去,手中捧着霍氏的药。
房中却“哗啦”一声响。
“谁知这药被下了什么东西在里头,我不吃!”
霍氏声音更嘶哑,咳得更厉害。
贺潇潇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一道道冷漠的声音猝然在脑海中响起。
你怎么就没死在战场上。
那你怎么还不去死。
你永远也比不上。
夜风更凉。
贺潇潇身子定住,片刻,脚收回原地,背靠墙壁。
她看着夜色。
现在还有些早,不是进去问话的时候。
蘅芜院里下人进进出出,府医也进去又出来,
霍氏咳嗽声从大到小,渐渐弱不可闻。
天上星辰越来越多,月移梢头,这座院子终于安静下来。
贺潇潇从暗处移出来,贴墙前行数丈,熟练地翻窗而入。
“谁?”
霍氏竟没睡着,
只轻微的掠风和落地声,她听到了。
床角地上,林嬷嬷铺着褥子躺着,听到霍氏声音眼皮颤动,似要醒来。
贺潇潇几步上前,点昏了她,缓缓转过身。
床边留了一盏灯,微弱跳跃的光落在她英气而冰冷的脸上。
霍氏的呼吸瞬间绷住。
那双往日总看着贺令仪时怜爱满满的眼,也一瞬间盛满厌恶,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忍受的脏东西。
霍氏吃力地坐起身,
“你……来干什么?!”
贺潇潇语气平静:“皇后为什么害你们?”
“与你有什么关系!”
“我或许能让皇后为自己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就你?”
霍氏好像听到什么大笑话,唇角扯起的弧度极尽嘲弄,
“你以为你是谁?
你其实就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我和你姐姐被人害成这样……
你定是夜间乐得睡不着才专程摸来嘲弄我!”
她手指颤抖地指着贺潇潇,
“要不是你,我不会与你父亲分崩离析,他若在京城哪会容旁人这么欺辱我们母女,都是你,你就是我上辈子的孽债,
我、我为什么要生下你!”
贺潇潇:“生我是你为了自己的命权衡利弊的选择,与父亲分崩离析也是你的选择,你可以继续厌恶我,咒骂我,但你和贺令仪……
你确定你们对付得了皇后?”
霍氏一僵。
贺潇潇走近,侧身坐在她的床边,
“她手握权柄,碾死你们母女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你敢试吗?”
霍氏脸色死白,
半晌,
她一字字道:“太子不会放任她!”
“太子要能拦得住,你们就不会走到今日地步。”
贺潇潇看见霍氏攥着身侧褥子的手泛着死白,
知道她根本不如表面这样镇定。
“如果你没有听到外面的流言,你会想到自己的身子每况愈下,是别人的算计么?你又能否想到,我那姐姐无缘子嗣,
“是最满意她的皇后亲手所为吗?”
贺潇潇缓缓倾身。
“你可知为什么会有流言?”
霍氏身上,混着浓厚药气,以及属于她自己的独特香气侵入鼻息。
她却已不会为靠母亲这么近而欢喜,激动。
贺潇潇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吐出。
“我放的。”
霍氏眸子猝然一张,难以置信:“你为什么?”
“因为这都是事实……在侧妃宴之前,我已在夜深人静时带神医来为你诊过脉,贺令仪的脉象我也请神医看过,我便让太子知晓姐姐的情况,
他在东宫大动干戈,查到了皇后的头上。
才有了这几日的朝堂风云。
你们母女,被人害了多年不自知。”
贺潇潇面对着霍氏,
将现状逐条摊开在她面前。
“父亲远在落霞关,如今战事吃紧他是回不来的,你病成这样,想去看我那姐姐一眼都未必走得过去吧?你如何应对皇后的毒手?”
霍氏缓缓颤抖,继而抖得越来越厉害,
却只死死瞪着贺潇潇,
仿佛在守着什么不可践踏的底线。
贺潇潇:“还有一事……皇后已经告诉我亲生父亲的身份。”
霍氏身子狠狠晃了一晃,
那张脸更是灰白如土,
“她……说了?”
“你觉得她有什么理由不说吗?我比凌纪安更强,我可以支援落霞关,我还能联络东盛郡王,促成结盟,作为奖赏,她把我的身世告诉了我,
有何不妥?”
她平静地看着霍氏摇摇欲坠,
“你们反抗不了她,而我能做很多。”
霍氏瞪着贺潇潇,眼神逐渐失焦,
良久,忽然跌过去,靠在了靠垫上,好似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净,
贺潇潇说的每个字都是事实。
她多年缠绵病榻,极少出去交际,闺中好友全部丢光,
霍家这些年也逐渐凋零,在朝堂里话语权薄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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