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贺潇潇熟悉的嗓音,
却溢出让她陌生的冰冷和伤怀,
随风裹上身心。
贺潇潇豁地攥住水囊,脑中亦嗡了一声。
幻觉吗?
左边的温珣,右侧的月之珩,还有其余随行护卫全都兵器出鞘。
浓而寒凉的夜色里,
有青年单手负后,立在东南方向一棵树下,
温珣铁青着脸喝道:“先前哄骗走了潇潇姑娘,我们没去找你算账,你竟还敢追上来?识相地赶紧走,不然的话我们可不会客气!”
月之珩手放在腰间盘着的软剑剑柄之上,随时准备出手。
此刻眸光冰冷,隐隐透着杀气。
护卫们也都握稳了兵器,警惕地看着那青年。
容辞却是视线跃过这么多人,隔着他们交错的缝隙,落在坐在火堆边的贺潇潇身上,
“走的这样决绝,连一句话都不留给我……我在你心中就这么微不足道?不值得你专程说一句话,一个字吗?”
“郡王何必纠缠不休?”
月之珩冷声道:“小小已选定焚月城!
事关她的性命,郡王真要为了小小好,就该成全,而不是屡次阻拦破坏!”
容辞听而未闻,只看着贺潇潇半边背影。
“你现在,也不打算与我说什么吗?”
“狗皮膏药!”
温珣咒骂出声,率先提剑朝容辞攻去,
“少城主先带潇潇姑娘离开,我们拦着他!”
那夜他见过容辞动手。
这位东盛郡王武功实在高深到恐怖。
一旦他真的动起手,只怕他们这些人难以招架。
自然是先下手为强。
而且贺潇潇也不知为何忽然改变主意,要跟他们回焚月城,
万一被这东盛郡王几句话勾得动心,又不与他们回去,那岂不是前功尽弃?
温珣带着几个护卫齐齐攻了上去。
月之珩显然也想到这一点,沉吟一瞬,他单膝微曲,半蹲在贺潇潇身边。
“不如我们先走?”
青年调子是柔和的,似带着几分客气的商量味道。
但细听却带着不确定的紧绷。
月之珩迟疑一瞬,直接攥住了贺潇潇的手腕。
“宣和郡王武功高强,温珣他们纵然人多,肯定也伤不到他……只是暂时拦截他,等我们离开,温珣会跟上来,郡王也会无事。”
贺潇潇回眸看着他,
眼角余光却掠见那暗夜里起落的素袍人影。
流风回雪力无穷。
对付温珣几人不该如此滞慢。
他,好像有点力不从心?
贺潇潇那眼神没有在月之珩面上停顿太久,
就完全难以自控地落在了被人攻击的容辞身上。
容辞素白棉质衣袍和半挽的乌发上,都沾染诸多草屑、泥尘,
有乱发黏连肩头,
额角、耳畔几绺发丝汗湿贴在脸上。
如玉俊颜亦染脏污。
他有些狼狈。
贺潇潇第一次见他这么狼狈。
是不是探查冰泉伤到了身体?还是被素尘师兄伤了,或者追踪而来的路上吃了苦头……
就在这时,温珣一剑刺去。
容辞竟躲闪不及,被一剑划破了大臂。
贺潇潇猝然站起身。
温珣也微惊。
他见过容辞动手,知道对方高深莫测,自然下手不敢懈怠,招招都拼上十二分认真。
但却是绝对没想到自己能刺伤他。
容辞身份非同寻常,
焚月城未必畏惧东盛朝廷,但也不会想和东盛结怨。
这一刺之下,温珣以及其余护卫竟是下意识地齐齐住手,
场面就这么定住了。
容辞低头看了看手臂上那道血痕,闭眼之际吐出一口浊气,竟双腿一软,踉跄着单膝落地。
“你怎么了?!”
贺潇潇大惊,拔腿扑到容辞身侧,将软倒的青年堪堪扶住,
看着他苍白又脏污的脸,
贺潇潇心跳乱了节拍,僵硬地问:“你、你不舒服?”
容辞靠在她身上,眼皮掀了掀,露出个虚弱的笑容,
“你会在意吗?”
贺潇潇心口堵得厉害,喉咙也发紧,
无法看他这样虚弱苍白的脸,亦不愿面对他眼眸中莫名的破碎。
她回头看向月之珩,
“我先送他回天问山去……”
微顿,她给出个解释,
“他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不管是对南楚、对焚月城都极其不妥。”
月之珩此时已站起身。
火堆在他身后,铺开一片橘色的光。
他背光站在那里,
贺潇潇只能瞧见他下颌线条极其明利,看不清他面上、眸中神色。
更看不见月之珩负在身后的手死死攥紧,
手背上的经络鼓动颤抖。
“我和你一起送郡王回去……多个照应。”
贺潇潇下意识拒绝,
“我自己就可以……他现在受伤,万一遇到东盛人询问伤势来源,你们在场解释不清楚——”
“那你就能说清楚吗?”
月之珩缓缓上前,
“你是真想送他回去再来寻我,还是已经反悔,不打算和我回焚月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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