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黑了。
侯府各处都点上了灯。
凝香院里,江凝月已经看完了一摞。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伸了个懒腰。
“看得我头疼。”她嘟囔了一句。
春桃端着茶过来,笑着说:“夫人辛苦了,夫人一下午就看完了?”
“看完了。”江凝月接过茶喝了一口,“公中的账还算清楚,看起来不费事。”
夏竹凑过来问:“夫人,那这些账可有什么问题?”
“总的来说问题不大,不过还是有一个……就是贾家村那边的庄子,不知道什么情况,报上来的账月月亏损。”
贾家村?
夏竹听着有些耳熟,想了想,忽然说:“夫人,奴婢想起来了。您的陪嫁里也有一个庄子,就在贾家村附近。那个庄子也是,每年报上来的账都是亏的。”
江凝月挑眉:“我的陪嫁庄子?”
“是啊。”夏竹点头,“夫人忘了?当初您跟周家和离的时候,周家给了些补偿银子和田地。后来您开了绣坊,那些田地就租出去了,雇了人在庄子上看着。每年年底送来的账目,都是入不敷出。”
江凝月在原主记忆里翻了翻,还真有这么回事。
原主跟周延和离的时候,周家为了堵她的嘴,给了五百两银子和一个庄子。
那庄子就在城外的贾家村附近,三十亩地,不大不小,一年到头也出不了多少东西。
原主没怎么管过,都是交给她娘家的一个远房表叔看着。
每年年底表叔送账本来,反正年年都亏。
原主也不在意,反正就那点东西,亏了就亏了。
江凝月放下茶杯:“把陪嫁单子拿来我看看。”
夏竹应了一声,转身去里屋翻箱倒柜,好一会儿才抱出一个红漆匣子,上头落了一层薄灰。
“夫人,找到了。”
江凝月接过匣子打开,里头放着几张纸,最上头就是陪嫁单子。
陪嫁单子不长,江凝月扫了一遍就看完了。
三十亩地,在贾家村东头,位置不算偏,地也不算差。
除了那个三十亩的小庄子,原主名下还有五间铺面和一千两银子的压箱底。
铺面都租出去了,每年收三十两租子,够嚼用的。还有布匹若干,瓷器几套,还有些零零碎碎的首饰头面。
都是些寻常东西,说不上多好,也不至于太寒酸。
原主她爹江扶,从五品侍讲,清翰林一个,能拿出这些陪嫁,已经算是尽力了。
江凝月把单子放下,又拿起庄子的账本翻了翻。
那个庄子……
确实如夏竹所说,年年亏。
她皱了皱眉,把单子收起来,塞回匣子里:“一年到头产出就算再差,也不至于年年亏。”
春桃问:“夫人,您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等过几天闲了,亲自去看看这两个庄子。到底是地不行,还是人不行,总得弄个明白。”
夏竹有些担心:“夫人,那地方在城外,路上得走大半天呢。您身子刚好了些,要不奴婢先让人去打听打听?”
“打听能打听到什么?”江凝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要是底下的人糊弄主子,上下串通好的。你派个人去,人家早把该藏的都藏了,该改的都改了,你能看出什么来?”
春桃和夏竹对视一眼,觉得夫人说得有道理。
“行了,今儿个先到这儿。”江凝月摆摆手,“吃饭吃饭,饿死我了。”
春桃赶紧去摆饭。
四菜一汤,两荤两素,比昨儿个的又精致了些。
累了一天,江凝月吃饱喝足,就歇下了。
第二天,一早春桃就出了门。
她去了南城绣坊,找李娘子。
绣坊在南城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春桃到的时候,李娘子正在铺子里理线,看见她,眼睛一亮。
“春桃姑娘?你怎么来了?可是江姑娘……不对,是夫人,可是夫人有什么吩咐?”
“李娘子好。”春桃笑着行礼,“我家夫人让我来问问,您表妹方招娣还在不在这儿?”
“招娣?”李娘子愣了一下:“在呢,在后头做饭呢。怎么了?”
“我家夫人说,她院里缺个做饭的,想问问方娘子愿不愿意去侯府当差。”
李娘子眼睛瞪大:“侯府?当差?”
“对。”春桃点头,“包吃包住,月钱一两,逢年过节还有赏钱。方娘子要是愿意,连她儿子也能带进去,就住在夫人院里,有地方住。”
李娘子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包吃包住,月钱一两!
还允许带孩子!
这……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
“愿意!肯定愿意!”李娘子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你等着,我这就去叫她!”
她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招娣!招娣!你快出来!”
不多时,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妇人从后头出来,围着个蓝布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长得不算好看,但收拾得干净利落,眉眼间带着几分温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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