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握瑜看过去,是那个地上跪着光膀子的男人。
他不认识。
他从没见过这个人。
“爹?”周握瑜又转过头,“爹,您说什么呢?我就是您儿子啊。”
周延没说话。
“你不是。”周老太太出声否认,声音又哑又干,又急又怒,“你不是我周家的孩子。”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一时难以接受,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柳婉身上。
“娘?”他顺势抓着他娘的袖子,“娘,他们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柳婉低着头,不敢看他。
“娘!”
“握瑜……娘对不起你。”柳婉终于开口了,“你……你确实不是你爹的儿子。”
周握瑜的手松开了,跌坐在地上。
看看他爹那张铁青的脸,看看祖母那双失望的眼睛,看看祖父,最后看向那个光着膀子的陌生男人。
那个男人的脸,跟他长得太像了,像的他自己都觉得扎眼。
“不……”周握瑜使劲摇头,“不是,我不是……娘……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柳婉低着头,不说话。
周握瑜又看向周延,爬过去,抱住他的腿:“爹!他不是,他不是我爹,我是您的儿子,您别不要我!我以后听话!爹……您别不要我!”
周延低头看着他。
“松手。”
“爹……”
“我让你松手!”
周延一脚将周握瑜踹开。
周握瑜一下摔趴在地上,疼得他一下子哭出来。
他以为周怀瑾走了,周家是他的天下,他爹宠他,祖母疼他,祖父虽然话不多但也没亏待过他。
现在天塌了。
他不是周家的人,他是个野种。
那个光膀子的男人是他的亲爹。
周延看着趴在地上哭成一团的周握瑜,没有心疼,只有恶心。
七年来,他为了这个野种,骂了多少次亲儿子,罚了多少次亲儿子。
“你说怀瑾摔了你的砚台。”周延的声音很沉,带着质问,“是你自己摔的是不是?”
周握瑜趴在地上,不说话。
“是不是!”
周握瑜浑身一抖,哭声都停了。
柳婉跪在旁边,嘴唇哆嗦着,想替他说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我问你是不是!”周延一脚踹在周握瑜肩膀上,把人踹得翻了个身。
周握瑜仰面躺在地上,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嘴唇抖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两个字。
“……是。”
“你说怀瑾推你摔跤。”
“……也是我自己绊的。”
“你说怀瑾抢你点心。”
“是我……是我自己扔的。”
周延每问一句,周握瑜就认一句,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哑。
认到最后,满屋子没人说话。
周延站在原地,盯着地上那对母子,又看了看那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忽然笑了一声。
不是苦笑,是气笑了。
他想起七年前的秋天。
那时候他还没娶柳婉,柳婉是他表妹,隔三差五来府上给老太太请安。
红着脸叫他表哥,叫完低着头就跑了,裙角扫过石子路,带起一溜灰。
他当时还觉得这表妹挺有意思。
后来在他娘屋里又碰上了。
柳婉给他倒了杯茶,递过来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手指,飞快缩回去,耳朵尖红透了。
周延当时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觉得这表妹温柔贤淑,知书达理,跟家里那个不懂情趣的江氏比起来。
简直是天上地下。
再后来柳婉不小心摔了一跤,他伸手去扶,人就倒进他怀里了。
一来二去,就勾搭上了。
江氏还在府里的时候,柳婉是外室。
怀了孕,说是他的。
他信了。
谁会拿这种事骗人?
好家伙,从一开始就给他下套了。
“来人。”
家丁从外头进来,垂手站着。
“把这个奸夫送去顺天府,私通官眷的罪名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他现在名声不好听,被人传的还少吗?
从上回被江凝月当街打了跪在地上开始,京城里什么难听的话没有?
有人说他当街给女人下跪,窝囊废。
有人说他大理寺卿的位子是靠溜须拍马得来的。
还有人说他不举。
现在再多一条绿帽子。
周延忽然觉得无所谓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他朝家丁摆摆手。
徐三爷的脸白了,挣扎着要站起来,被两个家丁死死按住。
“周大人,周大人饶命啊!是、是她勾引我的!是她先找的我!她说她在周家过得不好,说周大人您冷落她,说她寂寞……是她主动的!”
柳婉猛地抬起头,瞪着徐三爷,嘴唇哆嗦着。
“你……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徐三爷不敢看她,只顾着朝周延磕头,“大人,小的冤枉啊!真是她先勾引小的!小的是一时糊涂,求大人饶命!”
柳婉的脸彻底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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