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风的手指停在地图边缘那条额外的标注线上,指腹轻轻摩挲着泛黄的兽皮,仿佛在触碰一段极其久远的记忆。
禹王尺,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大禹治水时留下的最后一件信物。传说大禹当年以九鼎定九州,以禹王尺量天下水道。此尺一出,四海之水皆听号令,江河不再泛滥,湖泊不再吞城。但治水功成之后,大禹将禹王尺沉入了一处天庭看不见的水域之中,自己则西行不知所踪。
李不言的目光落在那条标注线上:这一条线,就是指向禹王尺的位置?
不完全是。羿风摇头,祖先留下的标注只说了一个大概方位,水之尽处,龙之所藏。这个说法太模糊了。凡界的水之尽处有无数个,东海的尽头、北海的深渊、南海的归墟、西海的漩涡,每一处都可以叫作水之尽处龙之所藏更是难解,龙族在四海都有龙宫,他们藏东西的地方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那祖先没有留下更具体的线索?
羿风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龟甲,递给他。
龟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和模糊的刻痕,看起来像是被火烧过又被水泡过,古老到几乎无法辨认上面的字符。
这是与地图配套的水纹甲羿风解释道,据说将它浸入任何水域之中,它便会指引方向。但它必须被浸泡在禹王尺所在的那片水域中才会起效。在这之前,它只是一块废甲。
李不言接过龟甲,入手冰凉,表面粗糙如砂纸。
他将龟甲翻转过来,看到背面刻着一个极浅的符号,那是一道波浪状的纹路,波浪下方有一只闭合的眼睛。
龙族的水眼标记。他低声道,这跟龙女有关。
羿风皱眉:龙女?你之前提过的那位被天庭囚禁的龙族公主?
她是大禹的后代。李不言忽然想起来了前世龙女临终前曾无意中提过一句大禹是我的先祖。
当时他以为是龙族公主的寻常家谱叙旧,没有深究。
如今看来,这句话远没有那么简单。如果龙女是大禹的后人,那禹王尺的藏匿之处,极有可能与龙族的血脉传承有关。
我需要去东海。李不言将龟甲收入怀中,龙族的祖地,最有可能藏匿大禹遗物的所在。如果禹王尺真的在水之尽处,那最大的可能就是东海深处的某处龙族禁地。
羿风看了祝融一眼。
那高大的汉子点了点头,从背上解下那柄粗犷的石斧,递向李不言。
带上这个。祝融终于说了第二句话,声音依旧低沉,斧中有我巫族一脉的地火之力。水底若是遇到什么难缠的东西,它能劈开一条路。
李不言接过大斧。
入手极重,斧柄粗糙的纹理硌着掌心,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斧身传来,如同握着一块刚刚熄灭了表面火焰的熔岩。
多谢前辈。
祝融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羿风又从乌老手中接过一个皮囊,递给李不言:里面是巫族特制的避水符,贴在心口可以维持十二个时辰的水下呼吸。还有几枚解毒丹和引火石,虽然未必用得上,但备着总没错。
李不言一一收好,朝羿风和祝融拱手:我即刻出发。
不歇两日再走?羿风问,你刚来三天。
时间不等人。李不言将石斧负在背后,又将龟甲贴身收好,我提前三年布局,就是为了抢在天庭反应过来之前做完该做的事。禹王尺必须尽快拿到。
羿风不再阻拦,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小心。若需要支援,捏碎这枚骨哨,附近巫族的暗桩会立刻接应。
一枚拇指大小的骨哨被塞进李不言掌心,哨身上刻着极细的巫族符文,触感温润。
李不言收好骨哨,转身走向客栈门外。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青木镇的青石板路上,远处有农人赶着牛车出镇,铁轮碾过路面发出吱呀的声响。
一切都平和如常,仿佛世界依旧在它原有的轨道上安静运转。
但李不言知道,这根轨道很快就要被他扳动了。
他回到客栈退了房,与老板娘道了别,然后沿着镇外的小道向东而行。
青木镇距离东海海岸约莫八百余里,以元婴期的脚程,全力赶路需要一天半。
他没有急于使用仙法飞行,而是选择以步行为主,一边赶路一边熟悉这具年轻身体的节奏。
走了一整个上午,李不言在一座山间的溪流旁停下来歇脚。
他蹲在溪边掬了一捧水喝,清凉甘冽。
水面映照着他的面容,年轻、棱角分明、眼神中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看了片刻,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三年前的我……他喃喃自语,还真有点陌生。
他拧干衣摆的水渍,重新背上石斧和皮囊,继续上路。
次日黄昏,他抵达了东海海岸。
站在一处断崖上往下望,海水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波光,浪涛翻涌,拍击着嶙峋的礁石,发出轰隆隆的闷响。
海天相接处有一道细长的深色线条,那是远海深处的洋流分界,过了那道线,水深骤然降至数百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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