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路的高大男人在石片棚屋前停下了脚步。
李不言跟着他走进门槛,屋内的光线比外面明亮不少。
屋中央的石槽中燃着一小堆炭火,火焰不大但温度稳定,将几件挂在墙上的渔具轮廓映照得清清楚楚。
屋内有两个人。一个背对着门口蹲在炭火边正在翻动几块正在烤的薄饼,身形比外面那人矮小一些,但从宽阔的肩膀和露在衣袖外面那一截粗壮的小臂来看年龄应该也不小了。另一个坐在靠里的石台边上,手中握着一根弯曲的硬木杖,杖身表面被磨得油亮如同浸过油脂。
坐在石台边的人抬起头看向李不言,目光在他腰间的符牌和水心球体上各自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颔首。
九幽那边送来的消息我们收到了。那人的声音比容貌听起来更老一些,嗓音中带着一种长久在海风中说话的人特有的粗粝沙哑,你要找那条灵渠。
灵渠的走势连接了古燕地几条主要的地脉裂隙带。李不言在炭火边蹲下,用炭枝在脚边的地面上画了几道示意线,如果在它的终端和中部两个关键点各安置一座脉冲设备,就能让天庭的探测法器在这片区域的读数和南方几处节点的读数同时产生波形叠加的效果。他们会以为整个凡界底层地脉正在发生同一类型的自然变化。
蹲在炭火边翻薄饼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的手很稳,将烤好的薄饼逐一挪到炭火边缘温度较低的灰堆上放凉。
持硬木杖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灵渠里面有水吗。
现在大部分河段是干涸的。李不言回答,但渠底还保留着上古时期的人工加固层,那条加固层的走向和质地本身就足以作为地脉信号的传导介质。
持杖的人点了点头,用硬木杖的末端在地上轻轻敲了两下。敲击的声音干燥而确定,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方式。
明天天亮,他说,我带你去灵渠终端的位置。
终端在碣石滩入海口附近?
在入海口以内约两里处。持杖的人站起身,硬木杖在他手中稳稳地支撑着他的重心,终端那一段因为距离海水太近,渠壁已经被盐分风化得比中段薄了不少。但加固层还在。几百年前北支的人曾经在那里取过石料,挖到三尺深的时候见过一层与周围质地完全不同的硬底层。那就是灵渠的原始结构。
李不言记下了这个细节。加固层仍然可用的信息比他预想的更好。如果终端部分还能识别出原始的人工结构轮廓,脉冲设备的信号就可以沿着那条轮廓直接进入地脉网络,不需要另行铺设传输通道。
持杖的人将手中的硬木杖靠在墙角,开始往屋外走。经过李不言身边时他停了一下,侧过头在炭火的光线中看了李不言一眼,目光在他的面容上停留得比之前略久。然后他走了出去,门槛外是夜色中灰色的海岸线和远处海面上横卧的暗色长浪。
蹲在炭火边烤饼的人在持杖者出去之后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比李不言预想的年轻一些,带着一种炭火旁长久沉默后才开口的人特有的平稳语调:明天的路我带你走。他说得详细但走得慢。我带你走的话,能少绕一段崖脚。
李不言点了一下头,在炭火边的干草垫上坐下来,伸手从灰堆边缘拿起一块已经凉下来的薄饼。饼面的温度已经降到可以入口的程度,边缘略微焦黄,咬下去是朴实的谷物味道,带着一丝海风中的咸味和炭火的烟熏气息。
坐在火堆旁的人看他吃了半块薄饼,然后问了一句:九幽那边,羿风还活着。
活着。
活的就好。那人将剩下的几块薄饼收进一只藤编的浅筐中,自己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得很慢,目光落在火堆中一颗微微发红的炭块上,北支上一次接到九幽正式传讯是九年前的事情了。中间断得太久了。
李不言没有接话,将剩下的半块饼吃完后靠着墙壁将水心解下放在膝上检查了一圈。球体表面没有出现裂纹或异常的温度变化,内部的双色液流维持着稳定的旋转速度,将息壤在天枢处的生长反馈以细微的波长变化传递到球壁表面。那些变化很弱,目前只能通过近距离的感知捕捉到,但说明底层的替换过程确实在持续进行。
他重新系好水心,闭眼靠着墙壁养了一会儿神。炭火的余热在夜间的棚屋中形成一圈舒适的暖气,海风从墙壁缝隙中穿过时带着低而持续的风声,与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持续的低频嗡鸣。他在那种嗡鸣中让身体完全放松下来,进入了短暂的休息状态,意识如同水面上的浮叶随着微微荡漾的水波起伏,没有沉入深层的睡眠也没有完全清醒。
天亮之前炭火就已经被重新点燃。李不言坐直身体睁开眼时,昨夜蹲在火边的那个年轻汉子正站在门口换靴子,靴底是厚实的硬皮,边缘缝了几道额外的加固线,显然是为走崖脚碎石路准备的。他背上背着一卷细绳,腰间挂了一只皮囊,手里拿着那根原本靠在墙角的硬木杖。
他见李不言醒了,只说了一句,便跨出门槛朝东侧那条被海水切开的崖壁方向走去。
李不言将水心和禹石环检查了一遍,站起身跟了上去。
晨光在他身后开始从海平面的方向一点点铺开,将黑夜的余影从礁石和沙滩的表面慢慢剥离。
喜欢为了飞升,天庭逼我学物理请大家收藏:(www.zuiaixs.net)为了飞升,天庭逼我学物理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